想要往他身边凑的女郎数不胜数，若非他意不在此，公主都且尚得，今日却在这么一个小娘子身上栽了跟头。若非她死遁了三年，他还真要怀疑她如此作乔，恁般推阻的模样是欲情故纵了。

    王之牧神游太久，姜婵背后都起了一层薄汗。此人心机似海，喜怒向来不形于色，但奇怪的，她就是知道自己如今触怒了他。

    见她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王之牧轻叹，将那薄唇轻触她的额，“早时我那些心腹之言未尽数与你说，我此番南下只为寻你，自知道你尚在人世，我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又将她搂得更紧，“蝉娘，你那日同我坦言忧心与我身份悬殊，不敢近身，所以才弃我而去。可你要什么，我哪回不是捧在手心里送来了。你悬心的，我也苦恼，但事在人为，我总不会令你失望，你再不可舍我而去了。”

    王之牧仕途坦荡，如今更添佳人在怀，他那二十几载的人生，从未这般满足过。当年那些个涉及她身份低微的顾虑，如今只在自己翻手之间便可轻易扫除。

    侍从已将车马停在一幽僻隐秘的陌巷，此时车旁灯火恰似星影萤光，落在他身上，令他的神情如这黄昏一般错落难辨。

    他的美梦恰是她的梦魇，她忘掉都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如他抓捕猎物一般兴致勃勃。

    她原本的指望落了空，但想到哥哥张罗了这么久，费了不知多少银子和心力，决不能在她这一处功亏一篑，她遂忍着拔簪子刺他的冲动，咬牙道：“大人，若您不满意，姜大郎府中还搜罗了些名家墨宝，明日定当亲手奉上。大人公务繁忙，恕不打扰了。”

    竟连与他多说几句话都迫不及待要躲开，王之牧闻弦音知“敌意”，她这副样子是明明白白要和他划分楚汉河界了。

    她那不长眼的大哥送什么瘦马，还不如把她送给他，别的女子再巧妙装扮，对他而言却无半分吸引力。而她只是隔着屏风隐隐绰绰的影子，底下露出的她一双裹在绣鞋里的小脚，他就已经开始幻想那双裸足踩在自己脆弱之处了。

    姜婵见他神色有异，思量要逃，怎奈困于臂膀间，难以脱身，心中无计可施。

    见她没有如自己预料一般喜极而泣，王之牧只当她是一时糊涂了，自顾自地情至无声处。那夜意犹未足，他自认碰上她便不是柳下惠，又毕竟与她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一般相处了许久，知道怎样抚弄她，能教她软下身子。

    他嘴上又喋喋不休二人的旧事，一件一件历历分明，手上却也如同旧时那般动作，拨瓣撩叶。姜婵拼了命去拦阻，拦了东边，顾不得西首，顷刻间便如一朵花被逗弄得自半含至盛开。

    她在广陵也算是名声贤良的娘子，如今一墙之隔的官道上往来男女络绎不绝。她不分场合受此轻贱，他向来待她与那烟花场中靠身体做营生的烟花妓子并无区别。

    她想到他回回遇着他时，不论自己温驯听话，或是乖张反抗，在他眼中无甚区别，他想要便能毫无顾忌对着她行事。

    是，她当初的确做了那轻佻攀附他的菟丝花，他得闲时二人便厮混在一处作耍，日日粘皮贴肉。可妓子尚能从良，如今她情愿自家赎身，算得一般身价，并不会短少分毫。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而无信，他与她的那点过往，已经心照不宣的、理所当然的随着他收下姜涛送去的两名瘦马，掩入尘土。

    候在车外的观棋只听见“哐当”一声，紧接着车幔扬起，后头的那扇小门合拢，遮住了车里的一切动静。

    车壁虽能遮住视线，却遮不住里头的声响。

    “你我在一起这么久，你是不是从未意识到自己是我的女奴？”

    “你已与我哥哥做了交易，怎能言而无信？”

    “何来的交易？从未曾作数的东西，我何须遵守。倒是你，对我许下的诺言转头就忘。”

    “你……放开我，我从未应过你。不作数，那些不作数的……”

    “放开你……你这样不乖，上一回我不过离京一月，就放开你一回，你便死遁，我如何能在放手？”

    “唔……唔……疼……”

    “小骗子……只剩疼吗？看你多欢喜……”

    那后头的观棋不敢再听，忙吩咐车夫远避，却不期然在巷口遇见了一张相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