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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母后......
王朝顷刻覆灭,她的双亲,她的国家,死在了一片大雪之中。
钟声不知疲倦地响着,崔恒回头望去,宣阳门如从前那般高大、古朴,只是血腥代替了庄重,再也寻不到往日旧影。
城墙之上,仿佛有人注视着她,她恍然抬头,父皇的头颅被人挂起,如旗帜般迎风摆动。
父皇!
喉间腥甜翻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将这一幕死死刻在脑中。
总有一天,她会手刃贼子,她要报仇,她要报仇!
崔恒擦干眼泪,想站起身,然而双腿冻如寒铁,趔趄几步,世界便在眼前天旋地转。
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她低下头,深吸几口气,想缓一缓,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公主!”宣信的惊呼变得悠远,她倒在个温暖的怀中,余光里,一道身影迅疾如雷,逆着人群向她这边寻来。
不是叛军的打扮,这人身形稳健、轻捷,像一只俯冲的苍鹰。
“什么人!”宣信厉喝,短刀出鞘,将崔恒死死护在身后。
那身影在几步外蓦地停住,是个女子,背着把剑。她的衣着简单,头面稍乱,模样倒是清秀,只是颧上有一道手指长的旧疤,蜿蜒至眉梢,为她平添几分凶相。
来人没有理会宣信,反而偏过头,目光在崔恒身上逡巡。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惊疑,最后是近乎绝望的探寻。
“你这衣服?”她扑倒到崔恒面前,仍不死心,抹去她脸上的灰。
崔恒心神俱震,有什么东西宣泄而出,却无力回答。喉间腥甜翻涌,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晕死在宣信怀中。
*
尖叫声,哭声,笑声,马蹄声......
崔恒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脑中仿佛灌进几碗热汤,粘腻、潮湿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眼前一片血红,河流蔓延到她脚下,手指沾了沾,不是水,是血。
腥味直冲灵府,刹那间,亲人的面孔在眼前轮转,母亲握紧了她的手,却不说话,无论她如何哭喊,已无力回天,缓缓散去。
“母后!”她噌地坐起身,额上破布掉落下来,被人稳稳接住。一抬头,径直对上那双陌生的眼睛。
这人蹲在她的面前,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即使外头乱兵流窜,也屹然不动。
崔恒看向宣信,疑惑不解:“这位是?”
“公主,这是江还姑娘。当时兵荒马乱,多亏她仗义出手,我们才能找到这处隐蔽的栖身之所。”
不知为何,从她醒来伊始,江还便一语不发,此刻更是避开她的打量,浑身紧绷,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崔恒心中疑窦丛生,正欲开口,外头却铿铿锵锵巡过一支军队,几人立刻屏息,四目相对,弥漫出无声的紧张。
巡卫一过,崔恒便吐出疑虑:“天底下岂有如此巧合?王城混乱,众人只欲出城,怎会有人反行至宫门?”
“你说的不错,天底下的确没有这么巧的事。”江还声音嘶哑,像是含着粗粝的砂石。
她起身靠近,手指抚上崔恒袖口,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我冒险折返,是为寻亲!”
江还低下头,泪珠毫无征兆地滴落,砸在崔恒手背上,竟是比雪水还凉。
此人来历不明,崔恒本想试探,刚张开嘴,见她痛哭,便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江还泪水流淌,挂到鼻尖,字字泣血:“你可知,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晚上,一针一线亲手缝的!我缝的丑,可姐姐却说,这已是世上最好的念想......”
她哽咽住,巨大的悲恸从心头奔涌而出。
宫门之外,她一眼便认出这件衣服,那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她了解江应,恩情重于山,而她自己的性命,却轻如尘埃。
未曾想,那晚最后一别,已是诀别。
崔恒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泣诉,脑中轰然作响,一片混乱。腕上被攥住的地方传来针扎般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
江还的姐姐是——
电光火石之间,母亲最后深深的一瞥在她脑中闪过,那里头藏着无数叮嘱,她当时却来不及细想。
江还的衣服,替身的宫女,以及她们两人临死前的对视......
原来这一切,母亲早就安排好了!
“你姐姐叫......江应?”她努力回想,除了那次赐医,脑中再没有她的痕迹。
她往后缩了缩,不知该如何面对江还。如何说得出口呢,告诉她,你的姐姐已被枭首,惨死于乱军刀下?
江还泪水干在脸上,疲惫地抬起眼,那里面没了怨恨,只剩下被哀恸冲刷后的空茫:“我不怪你,姐姐用命换你活下去,你......不要辜负她。”
不要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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