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中流露出几分后怕：“还好来得及时......还好找到了。”

    崔恒握紧她的双手，指腹抹过每一寸伤口，她的皇姐金枝玉叶，哪怕练习骑射，手掌磨出薄茧，母后都要心疼半天。

    如今，粗糙的肌肤如鳞片打卷，剐蹭得人生疼，眼泪随之滴下，润透那些伤痛。

    “宣信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那般危险的境地，你得吃多少苦才能逃生。”

    崔峥摸了摸她的头，轻描淡写地抚慰：“我遭遇兵败，无奈逃往荆襄，本想拉拢刺史，可此人城府颇深，便一路尾随，有幸在此与你重逢。”

    “此人野心勃勃，只可惜让他跑了！”

    “别担心。”崔峥挥了挥手，数千兵卒陈列规整，走至二人面前，“我尚有三千精兵，趁他逃亡之际，先占下沅城，再徐徐图之。”

    几人三言两语商定，不待休整，打马穿林过，半个时辰之后，远远窥见城池一角。

    眼前城门大开，百姓见到兵马，纷纷散开条道，守城的士卒打了个哈欠，揉揉眼，对身旁之人调侃。

    “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我就说刺史还会回来，你们偏不信。”

    旁边那人应声望去，猛然挣起身：“不对，那不是刺史！”

    “放屁，你就是不服输——”

    “输”字卡在喉间，却被尘土压了回去。

    崔峥一马当先，连个眼神都未施舍，守卫惊呼着想要阻拦，枪戟横截，已至眼前。

    入城之后，数千兵卒四散而开，顷刻之间，那些守备便被轻松擒下。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城池已悄然易主。如今，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崔恒望向不远处，某人得知消息，衣冠散乱，还未束发，便带着府衙守卫，急匆匆地赶来。

    “又是你！大胆刁妇，是要造反吗？”县令左右望了望，肩膀一缩，退到守卫身后，“你等休要猖狂，刺史如今正在城中，还不赶紧下马投降！否则，当心你们的小命——”

    一支飞箭打断他的威胁，崔峥手指轻捻，又搭上两支箭：“再废话，让你永世成为哑巴。”

    第一支箭穿冠而过，发丝迎风飞舞。县令头上一凉，摸了摸，竟是被她剃出条手指粗的发缝。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如此毁人相貌，他今后要如何做官！？

    县令气急败坏，捂着秃顶的头皮，一声令下：“杀，把她们通通杀光！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这吼声震耳欲聋，怨恨中夹杂着一缕惊恐，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早已是色厉内荏，心里发虚。

    崔峥连个眼神都未赏给他，扬起手中角弓，声如洪钟：“诸位将士，我乃汝南公主崔峥，佞臣误国，谋逆篡位，以至天下大乱！此人勾结乱贼，残害百姓，今日，我便将他诛杀，为大家讨个公道！”

    底下百姓眼前一亮，什么谋逆，什么篡位，她们不懂这些，不过，若是能把这个狗官杀了，那当真是大快人心！

    “好！杀了他，杀了他！”

    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崔峥接着道：“我知你们受此人逼迫，不得已降志辱身，如今他大势已去，何不审时度势，望风而降？”

    “这......说的有道理啊。”

    守卫窃窃私语，一时哄闹无比。枪戟就在眼前，不降是死，降了，说不准还能戴罪立功！

    “兄弟们，狗官残暴，我等共诛之！”

    “杀——”

    群众中暴起骚乱，县令张嘴瞪眼，还没来得及驳斥，身边之人瞬间倒戈，兵刃冒着寒气，捅进热乎的身躯。

    “杀得好！太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被他关进牢里了！”

    欢呼之声蔓延过整座城池，崔恒眼眶湿润，填满激昂。

    今日杀了这狗官，明日再诛恶贼，总有一日，这天下便如冬日大雪，全然素白。

    鼻尖一凉，抬头仰望，太阳藏进云层，金光收敛，天际阴气沉沉，雪花飘落下来。

    一朵、两朵、三朵......

    大雪应声而下，扑簌簌落进城池的每个角落，掩住罪恶的痕迹。

    时隔数日，又下雪了。

    崔恒伸手接住几片，雪花触及掌心，瞬间融化，积聚成一洼水，从指缝溜走。

    冰冷钻进骨髓，她望得出神，恍如回到那日。她们的性命就像这捧水，悄然流过她的人生，她却什么都握不住。

    “恒儿，走吧。”

    背后拥过来一个人，为她覆上披风，紧紧搂住：“姐姐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