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落、明月、石桥统统丢在身后。

    ……

    春行市五福山陵园。

    是阴天，天空低沉沉的，仿佛压在头顶，随时将要塌陷。

    蹲在祝仪文的石碑前，云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她其实没什么想说，不是没有问题想问，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坟是立给活人的，坟里没有灵。可她还是来了，也说不出为什么，像是身体指引了大脑。

    同祝仪文的遗照“对峙”了几分钟，云知眼睛睁得有点酸，腿也有点麻，站起来，跺了跺脚。

    “原来是你啊。”不远处飘来一道略带戏谑的话声，“还以为是哪个没素质的在这随地大小便呢！”

    云知给了正在走近的张泉一个大白眼。

    发型不羁的男人身后跟了一人，是颜焕，他手里捧着四束菊花。

    见云知的目光停在花上，张泉主动说道：“是小颜买的。”

    “我当然知道。”云知歪着脸凝视他，“你一毛不拔，怎么会愿意买东西？”

    “我这是勤俭持家好吗！是优良品德！”嘴巴说完，脑子意识到不妥，张泉又扭头对颜焕道歉：“我不是说你不勤俭持家啊。你也品德优良，你这是尊敬长辈！”

    云知再度送去一个白眼。

    到达坟前，张泉从颜焕怀里夺过一束花放到祝夏碑前，掏出一张手帕开始擦拭她的碑面，嘴里念着：“老婆，我又来啦，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和你说……”

    张泉的嗓音明明和往常一样，低沉的成熟的大叔音，可云知听了，意外地生出落泪的冲动，她背过身去，望着苍茫的天际，做了几次深呼吸，还是不得缓解，于是冷声道：“前面等你们。”

    脚步匆匆，朝听不到张泉话声的前方走去。

    坟墓修在山上，一排排，从山底到山脚，中间由一条石阶隔开。

    走到石阶入口，云知席地坐下，双手搭在膝头，发起呆来。她忽然有点想顾慎之，摸出手机时发现已经关机。

    “地上不脏吗？”

    一道凌厉的问话声从头顶砸下，云知抬脸望去，颜焕立在高一阶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云知没理会，佯装没听见地扭过脸继续望天。

    颜焕嘴上嫌弃地脏，接着却坐到云知身旁，“擦擦脖子，都是血迹。”

    得到提醒，云知随意地抬起衣袖蹭了蹭，然后听到一个无奈的“你”字，侧目看去，这才瞧见颜焕递来的纸巾。

    “随便擦擦，一会就回去了。”她大咧咧地说道。

    “这是血吗？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去杀人了吧？”颜焕问。

    云知斜眼看他，似笑非笑：“是啊，去杀人了，杀了好多好多人。”

    动了动唇，颜焕低眼，“反正你杀的肯定是罪人。”

    是帮她的言辞。云知狐疑地打量他，“你干嘛？为什么突然开始说人话？”

    “……”颜焕想反击，忍住了。

    “而且，”云知盯着他，“你来干嘛？”

    颜焕别过脸，“今天是祝奶奶的忌日，我来看看他们。”

    原来今天是祝仪文的忌日，怪不得张泉会来。云知差点以为张泉监视了她。

    撇开无关的念头，她追问：“所以，你来干嘛？”

    被这听似不友好的反问逼得有点急，颜焕转脸皱着眉看她，拔高了音量，再道：“因为是祝奶奶的忌日！”

    “那是我奶奶。”云知平静地提醒。她本来也没有恶意，是真心地困惑。

    她的冷静衬得颜焕更显窘迫，是啊，他不过是她的前男友，与她已无关系，为什么要来呢？

    脸颊已是微红，颜焕噌地站了起来。

    “小颜在国内的时候每年都来，”张泉出言扼制住即将燃起的战火，他拾阶而下，向着他们走来，“小颜可比你用心多了，当初我和他见过面后，他就加了我微信，和我聊了很多，那之后，我来这，他都会跟来。”

    审视了张泉两秒，确认他说的不假，云知转而问颜焕：“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颜焕冷哼一声，“恋爱的时候彼此付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又不是买卖，难道非得每件事都广而告之？”

    被怼了，云知也不恼，倒是觉得嘴硬心软的颜焕还挺有趣，和她记忆里那个动辄要批判她不上进的“前男友”判若两人。

    “谢谢啊！”她灿然笑开，明眸皓齿，如拨云见日般夺目。

    颜焕怔了一瞬，旋即别开眼迈出步子，“走吧。”他走得匆忙，三两步即把另俩人甩开一截。

    云知摸摸鼻子，笑骂：装。

    “哎，等等我啊！我刚杀了人，很累的。”

    “别说那些鬼话了！”

    “你不信啊？”

    “鬼才信！”

    望着前面俩人一前一后的轻快身影，张泉挠了挠后脑勺，咕哝一句：“老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