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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卢照邻再游边关(一) 他必……

    乾封二年, 秋,益州新都县。

    屋瓦上的雨先是零星一两点试探,很快就连成了片。这时节益州的雨总是这样儿不痛快, 没完没了地下,直到下得被褥发潮,直到全城人家中的兜裆布都没得换了,这竹竿上的衣裳永远都晾不干, 晾个四五日都还是潮潮的、霉臭臭的。

    卢照邻坐在朝院子的门廊下。

    身下是一把旧竹椅,被他摇得吱呀作响。

    他面前是仅有一方见小的小院, 地上铺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墨绿的青苔,还有些不知名的灰色小菌子, 团团簇簇地长着。

    不仅院子里有, 他卧房中的书案上也长了几朵白菌子。

    也不知能不能吃?卢照邻无所事事地想。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不比早早辞去邓王府属官的卢照容, 他凭借先前的进士功名, 很快过了吏部典选,先从县令做起, 但不过两任光景, 便一路做到金州刺史。

    他不如五弟圆滑,因邓王知遇之恩, 他一直留在王府任事,以诗文笔墨相伴。可惜,好景不长, 邓王去世后, 他因诗文遭人嫉恨,仕途急转直下,还遭诬蔑入狱, 经友人营救后,被贬为下九品的益州新都尉。

    已经大半年了,他从长安贬谪来到益州。

    蜀地官场盘根错节,他一个外来失势的文人,性子又不肯圆融,因着几桩案子秉公直断,早开罪了地方上的豪绅胥吏。如今……几乎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这个县尉做的。

    卢照邻静静地望着雨,望着这囚住他的、湿漉漉的庭院。

    风穿过廊下,带着湿冷的雨腥气。

    他不禁咳嗽了几声,下意识拢了拢并不过厚的衣衫。

    曾经在乐娘子调理下渐渐丰润起来的身形,经过狱中数月磋磨,早已消损殆尽。来到这湿气浸骨的益州,更是雪上加霜。

    前几日,他的手脚时隔多年,竟又开始发麻。

    这件事如附骨之疽,令卢照邻提着心一直没能睡着,他不断检查自己的身体,翻找是否有不应当出现的斑片,今儿起来两眼都是青黑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但……哪怕心里仍记着乐娘子要爱惜自己的话,当病厄灾祸再次降临,他却还是无法按捺这满心的困苦失意。

    昔日笔下“愿作轻罗著细腰”的绮思,“且论三万六千是,宁知四十九年非”的豪语,都已被这益州无边无际的秋雨打湿了,沉坠在心底,化作无法言传,也无处言传的滞闷。

    不如辞官罢……最近他总会这么想,可辞官了又能去哪里?回到长安洛阳么?灰溜溜地剥去了官服,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家中的蛀米鼠。

    枯坐也只是自怨自艾,他撑起伞,慢慢地踏进了雨中。

    新都是个不大的下县,整个县城里仅有一家民信递铺,这阵子卢照邻总会去递铺问问没有自己的信。

    来到益州后,他隐隐便有些不安,便寄了一封信去甘州。

    之后,这大半年,他时常都会去问信,但杳无音信。递铺的小吏也说,路途遥远,或许是他寄出的信半途遗失了,人家没收到也未可知,让他一样的信多写几封,隔几日,让不同的驿传捎一封出去更稳妥。

    卢照邻也照做了,但传信却依旧石沉大海。

    今日最后去问一回吧,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穿过湿漉漉的街巷,他在门口收了伞,磕了磕雨水,掀了门帘子进去,递铺里那小吏坐在柜台后,一见是他,往日都是苦笑着摇头,这回却眼前一亮:“卢县尉,今儿真有你的信儿!”

    卢照邻反倒愣了,忙上前来问:“是甘州来的?”

    “不,是安西都护府来的。”小吏从后头一排排一格格的柜墙上寻着,放书信的柜子,每个格子上都贴着各州府的名字,每次驿传的人装来一麻袋的各地传信,便由小吏一份份分拣登记。

    卢照邻一怔:“安西?”

    怎么是从安西来的?

    不过也有可能,乐娘子成亲后不过两三年,早在显庆四年,契苾何力大将军便征调辽东,但高句丽打了两年都还没打完,契苾何力大将军暂时无法回来,安西四镇又不能长久没有主帅,到了龙朔元年,岳峙渊因再破吐蕃之功,被圣人破格擢升,一旨赦令升为安西都护,镇守西域。

    从四品直接越级擢升至从二品。

    他记得那时自己尚在邓王府,还与乐娘子通过信。

    那时乐娘子并没有跟着前去安西,而是带着一双儿女仍住在甘州乐心堂,她每日依旧诊治无数病患,忙得不可开交。

    那会儿,乐心堂的名声便已传到长安来了,市井间还流传出一句谚语叫:“太乙孙思邈,甘州乐心堂,长安太医署。”

    孙神医一生云游四方,为穷人义务治疗,从不收诊费,甚至时常住在山中茅舍、石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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