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不出有什么炼丹天赋。

    他一开始以为王林是心血来潮想要云天宗，但看他磨磨蹭蹭地没有半点行动，只好自行推翻这个猜测。再看主子对那个小丫头的态度，再愚笨的人也能看得出，云天拜师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托词，当局者似乎却不知。

    许立国在心里幸灾乐祸，这小煞星也有今天。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身后丹室，打着哈哈悄悄退下。

    王林张了张口，却无从解释。他大概也不能明白，诸多恩怨皆消，本该回到平淡似水的生活，却在那场血战中突生更加渴望力量的强念。明白没有实力便站不稳脚跟，更无法守护重要之人。既如此，便更应该孤身前往危境险地以求强大力量，而不是心有挂念地前去探看远在天际的一株清心莲。

    心中已然落下模糊影子，而他落座于疑云密布的棋局一侧，举棋不定，犹疑不决。

    为何内心挣扎反复，明知会生出不必要的因果却仍要一意孤行。

    这些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

    因因果果，离离合合，总归绕不过情字。

    爱恨情仇也不过是互相纠葛，孰好孰坏，孰是孰非，任王林身处局外也看不分明。

    他自认不亏欠任何人，父母之爱，手足之情，朋友之交……却在修道路途几乎尽数失去，音容笑貌隔越百年，淅沥像一场雨声，只在天地间印下模糊雨幕，久到让他快要记不清。

    可唯有她仍是那么鲜活，生动地令岁月都为之失色。

    而他只当是修道人命途长久，自也对李慕婉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这天地间，也只剩下她尚能体悟这份孤独。

    也曾怒问天道，为何曾与他有过紧密联系的人皆都下场凄惨，亲离友散，为何偏偏对他如此不公，他王林难道真是如此不祥之人么！

    愤恨之余，尽是悲哀，自也再不会将一颗心托付。

    于是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李慕婉，想到原来冷情冷心的修真界中，竟也会有着这样一位真心剔透的女子。

    唯有这颗真心，他不愿再错失辜负。

    也不敢再靠近碰触。

    “诶，怎么下雨了？”许立国望着洞外天色，出声打破一片静谧。

    雨丝针针如线，一滴一滴往下坠，脚下云雾茫茫，他的心好像也随着坠下万丈。

    王林骤然惊醒，他下意识往外看去。

    远处灵兽啼鸣召来日光，洞府一寸寸从阴影中点破，又一声嘹亮兽鸣破开云雾，直照心底。

    “刚刚下雨了？”他不确定地发问。

    许立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察觉到这煞星好像心情不怎么好，秉着避免祸从口出的原则，还是老实答道：“下了两个时辰左右。”

    王林盯着地面未被日光照拂到的一小团阴影，语调似乎有些遗憾：“原来只是一场梦。”

    修士本不入尘世，除非……

    “什么？”许立国还没听清，王林已抬脚走出洞府。

    修魔海阴寒之气浓郁，随处可见堆叠成山的兽骨，残败枯骨中并无糜烂气息，而是生出幽幽萤光，探出一截带着浅淡香气的含着朝露的白花。

    然而他知道这并非枯骨生花，那不过是一瞬幻影，参天巨树才是它原本模样，理所当然地散下遮天枝叶，荫蔽每一处未亡尸骨，拂开每一笼密密阴云。

    福至心灵间，王林抬手捻起飞身而过的落花，细微的声响在耳边无限放大，他终于发自内心地一笑，又无限怅然。云雾尽散，再无虚影与他相坐对弈。

    重要之人……

    原来已在心中。

    只是人有情，花无意，天又为谁人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