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的问出这个问题。

    男人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努力挤出笑来，却有什么混浊的怨念迸发，软弱、懦弱、不甘的恸哭声彻底吞没了所有。

    他努力隐藏起来的——如此丑陋的不甘和悔恨，仿佛要拉全世界一同下地狱。

    他没有回答她，可也不必回答。

    是她碾死了他、碾死了作为人类，作为咒术师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爱理——爱理、爱理爱理——”

    大地狂怒般的剧烈震颤，狰狞裂开缝隙的仿佛要吞噬一切，那只庞大银灰的咒灵如同破壳而出的巨兽将乳白的山体撕裂。

    它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声音呼喊着，凄厉到惊悚。

    夏油杰偏头望过去。

    啊啊，果然出来了。

    当不安被验证后，他只感到近乎麻木的冷静。

    佐月爱理……他微笑咬牙，一会不批她一顿的话圣父真的能换他当了！

    可当他找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打算狠狠说教的念头全数消失了。

    爱理不知道时间多了多久，她听到了妈妈在喊她，但她却累的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左眼眼皮掀开留着血水的窟窿，一条腿大腿中段以下只剩光秃的腿骨裸露着，其余裸露的皮肤也像遭到灼烧一样泛着溃烂。

    她跌坐在地上靠着碎石，紧紧的抱着怀中男人的头颅。

    那只灯笼咒灵奄奄一息倒在不远处，身上还插着一把重剑。

    她没杀它，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想或许能救活他。

    要是她有硝子一样将反转术式使用在他人身上或许能救他吗？

    要是她有别的办法……要是她有能力……

    但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做到。

    她太渺小了。

    她什么都不是。

    对死人道歉他并不能听见，可她除了对他满腹的愧疚和无能自责之外一无所有。

    昏沉的意识里想起某个东西，她颤着手摸了出来，一串挂着铃铛的红绳。

    五条悟说过，好像是能让灵魂安息的咒具。

    她不会唱歌，只隐约记得一首。

    干涩的声音就这么随着铃声回荡起来——

    【我的茉莉花，在狂风中摇啊摇。

    交给你我的手，带我逃去夜的尽头。

    你的微笑，眼泪，都属于自由。

    ……】

    时间好像趋近永恒，可他最后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爱理。”仅剩的一只眼模糊的出现黑色的身影，凭着声音她还是认了是谁。

    遭了……他不会要秋后算账吧，对了还有妈妈刚刚也出来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转了一圈，黑发少年只是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

    爱理嗯了一声扶着墙站了起来，“……要等一下，咒力还没……”

    她的咒力枯竭了，短时间内回复不了，伤口能止住血已经很勉强了。

    可她还没说什么，他就在她跟前蹲下了身，示意要背她的样子。

    她踌躇了半秒，还是趴了上去。

    夏油杰的体温滚烫，一度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她也真的问了一嘴，得到了对方没有的回复。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反应很奇怪。

    ……就好像在兴奋些什么。

    但爱理现在没办法去注意那些，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给她留的缓冲才选择背自己的。

    她只知道还好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脸。

    “我好像忘记了……”奇怪的倾诉欲莫名其妙就冒了出来。

    “什么？”

    “生命的重量，我忘记了”

    “……”

    “咒术师又到底是什么？”

    她昏昏沉沉的靠在他脖颈上，只感觉情绪凝结成了滚烫的水珠，啪嗒啪嗒从她脸颊滑了下去。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默的仿佛只是一个忘记拧紧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