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去城郊的植物园。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牵着她的手，走在没什么人的小路上

    他会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一片旋转飘落的树叶，久久不动。

    Eclare也不催促，就陪他站着，感受着他掌心细微的汗湿和温度变化。她知道，他或许是在与突然袭来的低落情绪对抗，或许只是单纯地在感受那些被忽略已久的外部世界的细微动静——阳光的温度，风的方向，泥土的气息。这些都是康复路上微小却重要的练习。

    一个阳光好得近乎奢侈的周六早晨，Eclare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午餐，平底锅里的太阳蛋边缘煎得焦黄酥脆，发出诱人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黄油的香气。

    背后贴上来一具温暖而依旧有些清瘦的躯体。

    林俊杰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搂住她的腰，将整个人松松地、依赖地挂在她身上。

    他刚起床，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呼吸间是她熟悉的、干净的洗漱用品味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随口问，熟练地给煎蛋翻了个面，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颊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轻轻蹭了蹭，然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餐厅，你碰翻了盐罐。”

    Eclare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充斥着香槟色光晕和银质餐具冷光的夜晚。白色的盐粒像细小的星辰，簌簌落在他黑色的裤脚上，她当时的慌乱和他的意外……每一个细节都恍如昨日。

    “嗯。”她低声应道，心里有些诧异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品味一段久远的、泛黄的记忆，“这个女孩慌张失措、碰翻东西的样子……笨拙得……那么真实。”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比所有精心设计的、完美的邂逅，都更……让我心跳。”

    锅里的蛋还在“滋啦”作响，香气愈发浓郁。

    Eclare关掉火，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晨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晕，那些连日来盘踞在他眉宇间的阴翳和疲惫，似乎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少，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它们更像是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他眼神里更深邃的底色，成了他眉间一道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褶皱，成了他的一部分，不再试图遮掩，也不再具有那么强大的毁灭性。

    “现在呢？”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轻声问。

    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咖啡的醇香和阳光的味道。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像是这个世界平稳流动的背景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几乎像一声叹息般说道：

    “现在觉得……或许真实的东西，哪怕带着疤，带着痛……”他微微退开一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不再完美，却无比真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阳光洒满厨房，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漫长的雨季似乎终于过去，虽然无人知晓下一个雨季何时会来，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阳光，和彼此身上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