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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视这些人,看着他们活动,就如同看一群尸体在跳舞。

    贾谧也认识到了这点,所以他现在将其余生命放在他面前,进行最恶毒的嘲讽:来吧,仁慈又高尚的人,如果你是真的高尚,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你同僚家小的数十条生命呢?

    这并非酷刑,却比酷刑更加骇人,因为他在攻击一个人的信念。当年汉惠帝想当一个好儿子,好兄弟,好家长,但在看到戚夫人被母亲削成肉棍做成的人彘后,他惊骇不已,而后万念俱灰,忧思成疾,最终狂乱病逝。

    而现在,贾谧的其实要做的,就是和吕后当年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吕后是为了让汉惠帝学会冷酷无情,而贾谧是要向刘羡诛他的心。

    即使刘羡并不因此而心死,那亲手杀死了数十个同僚家小的他,恐怕也没法在楚王党中混迹下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刘羡不得不承认,即使贾谧是一个他全然看不起的小人,但现在,他就是能够依靠权力杀人,不仅能杀人,还能逼别人杀人,逼刘羡自己来杀人,迫使他做一些他全然不想去做的事情。

    刘羡此前从未因杀人而心痛过,他在金谷园杀人,在东宫杀人,都是因为心中有信念,他相信自己有不得不杀人的理由,那些死去的人,要么是罪有应得,要么是渴望死亡。

    但现在,刘羡却感到了空前的心痛。人一生只能死亡一次,可这样慎重的事情,却被贾谧拿来当做玩具,他要以他人的痛苦作为自己快乐的源泉,然后剥去最后哪怕一丝的尊严。最后向刘羡论证,是的,没错,他就是高人一等,这是铁一样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而刘羡如果想活命,也只能屈从于这样的事实,在贾谧设下的一个个选择下,用刀锋做着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原先的刘羡,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不论是开膛破肚,还是断人首级,他都能利落得如同切纸。但在现在,他将刀尖刺入一个个温热的胸膛里,他却感觉到了血肉的呼吸与跳动,感觉到有灵魂在缠绕着自己的臂膀,让他刺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因为这些人仍然热爱生活,眷恋人世,哪怕他们倍感折磨和痛苦。

    刘羡忍不住会想,这些死去的人,他们会怨恨自己吗?他们有的人原本不必死,却无端掺和到自己与贾谧的恩怨里,成为一个个祭品。

    这个答案其实非常明白,他们是一定会怨恨的,既怨恨贾谧的残忍,同时也怨恨刘羡的无能。

    有一个曾经割了舌头的女人,她不想死,她想活。于是她用一个空前怨毒的眼神看着刘羡,像一只受伤的母鸡一样对着她胡乱撕打,然后刘羡扭断了她的脖子。

    哪怕她不能开口,刘羡都知道,她在诅咒自己,像诅咒上苍一样诅咒自己。刘羡杀了她后,他当夜就做了噩梦,感觉自己已经被一种不可言喻的死灵缠上了。

    而刘羡却不可能责怪他们,这是人之常情。他只能去痛恨贾谧,可痛恨有什么用呢?恨如果有用,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死,哪怕是诸葛亮那样的完人,也会有大把的人恨他入骨。

    他也不可能真的去杀了贾谧,别说自己现在身陷囹圄,就算自己现在出了狱,他拿什么跟皇后的亲侄子斗?就算万一中的万一,他成功杀了贾谧,他能逃脱吗?他不可能逃脱,安乐公府全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都要为之陪葬。

    故而他也开始责怪自己,反思自己,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呢?难道自己犯了什么可不饶恕的错误,这才走到一个死局中的吗?

    是因为他不愿意向贾谧低头求饶吗?是他没有主动做一条平阳贾氏的狗吗?

    可先不说贾谧和贾后如此喜怒无常,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主君。就算投靠了他们不被为难,难道不会在做下累累罪行后,与他们一起下地狱吗?

    又或者一开始就装聋作哑,在官场上彻底当一个隐形人?可他又为什么要出仕呢?莫非是要说,什么都不做才是自己一生的宿命?

    刘羡在这里感到了空前的讽刺,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选,都和母亲与老师们的教导违背了。他的人生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形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深渊。

    他开始想,或许自己真的错了呢?做人就应该两面三刀,就应该忘恩负义,就应该不顾一切地去攫取权力,把所有人都当做玩物,最后成为一架冰冷的政治机器。

    高祖刘邦能够获得天下,真的是靠约法三章,而不是著名的狡兔死、走狗烹吗?光武帝刘秀,不就是一个纵兵屠杀、放任劫掠的伪君子吗?自己的曾祖刘备,不也是偷袭了刘璋才获得基业吗?

    自己总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曹操屠遍九州,不还自夸是拯救了汉室,捍卫了天下和平吗?司马懿当了乱臣贼子,最后不也是他们家一统三国吗?

    虽然自己平时在和陆机辩论时,总是喜欢嘲笑,很多昏君乱政,处理不了政务,就喜欢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可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杀人就是最好的,最有效率的解决办法。曹操不就亲自证明了,有些事,不是杀人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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