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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棺材里的小阮公,还是像五年前分别时一样,面目清瘦却红润,双目紧闭而眼角温和,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好像正在做梦一样。时光和疾病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像是随时会醒来,笑着对刘羡说:“哟,怀冲,你来看我啦!”
虽然小阮公已经去世了,却也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痛苦,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刘羡忽然又觉得,自己之前的哀伤似是多余的。老师是那么豁达的一个人,自己又为什么要这样地拘泥于肉体的腐朽呢?小阮公是一个修老庄的人,庄子在妻子去世时放声唱歌,他去世时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心情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师母赵氏走过来,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对他道:“怀冲,你老师生前最惦记的就是你。”
“他说他生前没什么遗憾,孩子们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收了你这样一个弟子,唯一可惜的就是,看不到以后你成才了。”
“他在临死前写了几句话,让我托人带给你。现在你既然来了,我就直接给你吧。”
说罢,赵氏递给刘羡一张帛布,上面写着很简短的十六个字:
“凤兮凤兮,当思高举,往者已矣,来者可追。”
原来如此!老师确实已经看穿了生死,他自知作为往者,时日无多,不可能再有多少建树了,而把对未来的希望放在自己这个“来者”身上,而后把自己比作凤凰。其中所寄托的深切期许,恐怕不是寥寥数语所能表述的。
想到这里,刘羡忍受不了胸中的激荡,一时放声长啸,如巨浪翻滚,淹没了周围所有亲属的哭泣声。
当人们停止了哭泣,愕然地把目光投向刘羡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刚毅,并抽出了腰间的昭武剑,亮出雪白的剑锋。
刘羡对一旁的阮玄道:“还记得老师生前教的《凤栖梧》吗?吹一曲吧!”
“可……”阮玄话虽说不出来,可意思却写在脸上:今日是丧事,怎么能吹曲奏乐呢?
“老师若泉下有知,一定会想听这首曲子,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刘羡把随身的竹笛递给他,而后又道:“你来吹,我来舞,我要最后为老师舞一曲。”
阮玄本来想拒绝,但看刘羡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一个犹豫,竟鬼使神差地接过竹笛,放在嘴边。
于是清扬的笛声在灵堂响起,刘羡随之而舞,剑光如大雪般铺盖在众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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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我的城池(4k)
一直以来,在外人眼中,刘羡其实是一个极为循规蹈矩的人,甚至称得上古板。
当年在随小阮公学习的时候,小阮公明明提倡道法自然,不重礼法。可刘羡一言一行,无不依礼而动,不敢稍有逾矩,这常常引得阮玄、阮瞻等同学哂笑。
但现在,在老师最重要的葬礼场合上,不管是来宾还是亲属,大家都在为死亡落泪哭泣的时候。他这个阮咸生前最看重的学生,竟然拭去泪水,当众长啸,继而又在拔剑出鞘,在灵堂上狂舞一曲。
在这个以孝为首要的年代,不得不说是一种惊世骇俗的举动。
但刘羡并不在意,很多话,说出来苍白又显得累赘,想要他人理解却又不可能让人全部理解。而在这世上,总有这样几个人,其实不用多说什么,他已经能全然理解自己的想法,那就是知己。
老师是自己的知己,他必然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刘羡想,即使老师已经不在人世,但只要他将自己的回应融入在这一场剑舞里,老师的在天之灵,就一定会为此感到欣慰。
而在场的所有人,也无不为刘羡表现出来的决心所感染,他们虽然还是觉得荒唐,但见刘羡眼中决绝有若含铁,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何况刘羡的剑舞流畅如行云,虽然是左手剑,也颇为赏心悦目。一曲舞罢后,刘羡又神色自若,好似寻常。
在这种气氛下,大家便只当是亲眼见证竹林七贤与弟子间的又奇闻轶事了。
当夜刘羡便在郡府住下,但也仅仅是一夜而已。次日一早,他就打算和师母还有阮瞻他们告别,毕竟自己是被贬之身,不能在别的地方过多停留。
但早上的时候,他刚穿戴好衣冠,打开房门,便见一个青年人堵在门口,对着他拘谨地微笑。
“刘县君早上好啊!”虽然青年人的语调比较恭敬,行礼也非常标准,但光看他犹如马脸般的长面,还有高高隆起的鼻梁,还有饱经日晒而形成的褐色糙砺皮肤,微微发卷的长发,不难猜出,他应该是个氐人。
“你好啊!请问你是……”
“喔!在下吕渠阳,是小阮公的学生,随小阮公学习了有三年吧,一直久仰县君的名声。”
老师收了一名氐人做学生?刘羡一时感到有些奇异,虽然这些年来,洛阳也有不少胡人拜师中土名士,但他们基本都是如刘聪这样的胡人大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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