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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镇扬州刺史的名将周浚,则将其称为“今颜回”。
而这些年,刘羡到陆府上和陆机议论政事,陆云往往在一旁旁听。刘羡和陆机对一件事有了冲突,争吵起来时,往往是陆云在旁边打圆场,刘羡对陆云也还是很有好感的。可眼下这时候,刘羡再看见陆云这张与陆机相肖的面孔,心中又是火起,转身又退回行廊内,瞑目回想往事。
好半天后,他恢复了心情,从转角继续往门外看,陆云仍然跪在原地。他终于撑伞,站到泥水里,往府门前稍走几步,在隔着陆云十数步的地方站定,他终于开口道:“士龙,你弄出这幅样子给我看,是没有用的。”
陆云听闻到脚步声后,立刻抬头去看,眼见刘羡出来,他先是面露喜色,后听刘羡言语,他又难掩愧色,不由在雨中再三叩拜,溅得满脸都是泥水,极为狼狈。他尽可能用沉稳的声音说道:“府君在上,请听在下一言,在下知道,我四兄做事,确实是有负于府君,可有些事情,并非是府君所想的那样……”
刘羡打断他的话语,说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那重要吗?”
他指着自己的右肩道:“那一夜,这一箭几乎要凿穿我的骨头,值此阴雨天气,正在隐隐作痛。你和我说再多,能让我这箭伤彻底痊愈吗?我右手本就受过大伤,经此一事后,几乎再不能像以前一样用剑了。”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我佯装无事发生吗?这可能吗?”
“士龙,回去吧!对自己宽容些,这不关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因为你,就原谅陆士衡,这个想法,我是绝不会更改的!”
说罢,刘羡将手上的牛皮伞扔到陆云面前,他不再看陆云,转身信步走回去,任凭身后的陆云如何哀求,他也不肯回头。
可话说回来,刘羡当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心如铁石吗?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后,再看向门外的这些雨水,种种念头相互纠葛,令他心乱如麻。转眼到了用膳的时候,阿萝做了他点名想吃的鸡丝汤饼,可他却味同嚼蜡。饮食以后,彻底天黑,他吹笛自娱,又频频出错,甚至根本不在调上。
究其原因,是他也明白,恐怕陆云仍然跪在司隶府门前,为了他那在牢狱中的兄长,刘羡昔日的至交好友,恳求刘羡,放他一条生路。
到了要入睡的时辰,刘羡和衣躺在床榻上发呆,妻子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旁,抚摸着他的胸膛。
可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卧室门外再次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但见一个人影立在门前,用手叩了叩房门,然后传来了孟讨的声音:
“兄长,不好了!那个陆侍郎,我怎么说都劝不走,结果他淋了整整四个时辰的雨,现在晕倒在门口了!”
刘羡闻言一惊,顿时起身坐起来: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抬进去,去请医疗来治!”
第370章 陆云卖命
司隶府折腾了一夜,陆云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昏沉。他呻吟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翻个身,但周身的异样感让他瞬觉不对,本能地就要挺身坐起来。可此时他手脚软弱,上半身仅仅稍一仰起,很快就因乏力而倒下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还是慢点起来吧,小心别摔了。”
陆云循着声音去看,说话的果然是刘羡。此时窗外的雨水还没有停,天色依旧比较昏暗,因此屋内还是点着烛火,而新任司隶校尉端坐在木榻上,一手拿着一把短刀,另一只手则拿着一颗青梨。他面前正咕噜噜地煮着茶汤,看起来,是准备煮一碗果茶。
刘羡对陆云笑笑,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果梨削完皮,切块扔进茶锅里。然后站起来,从另一个药壶里倒出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汤,端着走到陆云面前,说道:
“来,这是治伤寒的汤药,端药的力气你还有吧,拿着。先喝完,再过一会儿,甜茶汤也就好了。”
等陆云接过后,刘羡又坐回木榻,往茶汤里加了些石蜜,打趣道:“你真是懂谋略啊,不吃不喝,硬淋了四个时辰的雨,若是在我这里落下了什么病根,到时候传出去,整个洛阳的人都要说,刘怀冲为人凉薄,心胸狭隘。”
这话在陆云听来,却仿佛是一种责怪,他此时恢复了一些气力,终于端着碗坐正了,低头向刘羡致歉道:“府君,这并非我本意,我只是想……澄清一些……误会。”
“误会?”刘羡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他用汤勺翻滚石蜜,待其化开后,继而在茶壶上敲了两下,将汤水掸进去,继而说道,“我知道是什么误会,不用士龙你告诉我。”
“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刘羡用湿巾擦拭了下手,将双眼抬起来,正对向陆云,平淡地叙述道:“我和士衡认识差不多有十四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明白不过,虽然我猜错了他的想法,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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