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慢慢变得干燥蓬松，布鲁斯的发质并不属于特别柔软的那类，但摸起来格外顺手。

    “我上周分析了你的战斗数据和影像，战损情况，战后处理的时间，还有社交媒体的使用状况，以及，你在食物上的开销状况。”

    蝙蝠侠早就没费心遮掩自己的控制狂属性，仰头握住克拉克的手，关掉了呼呼作响的吹风机，他棕色的眼睛里暗藏担忧和笑意，虹膜的纹路在氪星人的视觉下恍若流动旋转的星云。

    “我不想说，在这两天的合作里你到底有过多少透视我的尝试，现在甚至还管上我的头发了，克拉克，人类不是脆弱得一碰就碎的，至少你可以相信我没那么容易受伤或者死，管管你越来越盛的保护欲，当然，还有跟它密不可分的愧疚以及自我谴责。”

    一低一高的视角下，克拉克的表情一览无余，年轻人瞳孔收缩，欲言又止，布鲁斯抿了抿唇，飞快松开还握着克拉克的手，他自认体贴，眨眼移开了目光，视线胡乱扫过桌子，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

    “真难想象是你在这么说，布鲁斯。”

    年长者的头发在停留在指缝里，随着韦恩调整姿势的微动作轻轻扫蹭，克拉克一时间哑口无言，乱飘的眼神也落在电脑上。

    “快到时间了。”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开口，克拉克把面罩往蝙蝠侠手里一塞，把手背在身后退远，他不自觉微微飘了起来，扭过头嘟嚷：“明明你的保护欲也不遑多让。”

    “但我可不是那个打架非要当队友盾牌的人，要知道戴安娜总是把你抛下，是因为她没过瘾，某个氪星人甚至不肯被打飞，让队友接替位置，生生受着，还是说你不想面对民众？”

    跳过开启话题的尴尬，布鲁斯很快调整过来，甚至找回了一点当初和罗宾谈心的。耐心，他戴上面具，手指在脖子处摁了一下，打开了变声器的开关。

    尽管音色变得粗糙沙哑，克拉克还是能品出其中的关心，他有些不忿，但又不得不承认布鲁斯说得对，干脆上手把蝙蝠侠拎了起来，再不打断的话，他预感这场心理分析会走到让人忍不住逃走的地步。

    “受伤还强闯外星飞船的人没资格说我。”克拉克躲开蝙蝠侠警告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我们可以另找机会探讨这个话题，没有吵架的那种。”

    作为年长者，布鲁斯总是展现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他确实是，超人时常觉得自己在被微妙地纵容，克拉克常常能抓住那个蝙蝠侠妥协的瞬间，他用力拥抱住关心自己的搭档，终于把头埋进了从一开始就想贴近的肩窝。

    卷发扫过下巴的触感一闪而逝，布鲁斯收紧手指，缓解从心底长出来的痒意，他开始庆幸自己已经戴上了头盔。

    “作为感谢，请务必让我带你享受一下飞行，放心，不用抱的。”

    已经飞到半空时，布鲁斯才觉得超人在逃避话题——通常情况下，扮演这个角色的是蝙蝠侠自己，时间不足并非是最主要的理由，克拉克比他想象中更在意这个问题，他攀在氪星人身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动，很快就抓住了一个答案。

    看来周日的采访会很难熬，我得剖析自己到换得他同样的反应，布鲁斯暗自预想，扯着超人的红披风让他落在了医院的楼顶。

    采访尚且遥远，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才是最应该关心的，蝙蝠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光明正大地按下了电梯，黑漆漆的轮廓在白天格外显眼。

    还没进门，克拉克和布鲁斯就听到那孩子期待的碎碎念，听起来好快乐，等到他们推开门的时候，女孩儿却一下没了声，脸蛋红扑扑的，猛地仰头露出一个微笑，有些结巴地说了一声你好，很明显，是对超人说的。

    身旁的人好像自动变成了一只大型抚慰犬，如果超人有尾巴的话，大概现在已经摇了起来，布鲁斯抿唇不语，脑子里闪出克拉克的虎牙和微笑。

    按照早就商量好的，超人应对小孩，蝙蝠侠应对父母和摄影师，确保整个慰问过程不出半点差错。

    “你叫什么名字，最近这两天在医院住得好吗。”克拉克靠过去，没有飘，在地上站得稳当，靴子移动时发出让人类心安的脚步声，超人蹲下来，把手伸过去，“伤口会痛吗？”

    “格蕾丝！格蕾丝·布朗！”

    清脆的声音让克拉克的眼睛又弯了一点，布鲁斯和摄影师站在一侧，他拉开了一点窗帘，于是那双蓝眼睛显得更加温柔，很漂亮。

    起初，筹备复活超人的时候，蝙蝠侠经常看着他的投影，后来为了去探望玛莎，一遍又一遍地观看克拉克·肯特的照片，勾画小镇男孩的人生轨迹，研究氪星人的身体数据，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在那段时间心生喜欢。

    或者是在第一次看到克拉克露出真切微笑的时候？布鲁斯记不太清，好像他一直都爱他，好像他从出生开始就爱着克拉克·肯特一样——这当然不可能，但他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里滚动不是讶然，而是一种沉重到压垮蝙蝠侠的了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