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原本正望着王林远去的背影，面色温柔，目中露出难得的追忆之色，以前在修魔海中的很多次，那人留给她的也是这样一个背影。

    听到孙振伟传音，李慕婉瞬间冷下神色，一步迈出便闪身到了阁楼门口，只见孙振伟手持一个玉盒面带微笑向她走来。

    这孙振伟在这云天宗的面子是愈发大了。

    李慕婉目中不由闪过一丝冰寒之色，未得到她的允许，南苑守卫弟子便擅自撤开雾阵让其进入。

    只怕，这其中也有云天宗高层的手笔。

    孙振伟倒是未想到这许多，他快步走来，望向李慕婉出尘绝色的面容，想到父亲给他透出的口风，眼中隐隐透出几分火热。

    他打开玉盒，盒内正是一株通体紫红色、手臂粗细的灵芝，孙振伟望向李慕婉，温和地说道：“师妹，月前听说你炼丹缺少一味龙岩芝，我搜遍整个楚国，终于在仙遗之地的碎石山脉外围，寻到了这株龙岩芝。”

    李慕婉目光平淡，对孙振伟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安静的看着王林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雾气里。

    在离开李慕婉居所前的最后一瞬，孙振伟此言正好落到了王林耳中，他脚下一顿，在院落外驻足，静立许久。

    像她那样美好的人，多的是旁人愿意珍她重她。她口中的“师兄”一称，也从来不是自己专属。

    且不论他如今面貌已不是马良，就算她对当年修魔海数次相救的恩情还存着几分惦念，但她也曾舍命护他结丹，他们二人，早在当时竹林分别时便已两不相欠了。

    当真两不相欠吗？

    王林想到自己储物袋中那已经存有裂纹的青龙玉简，唇边到底是溢出些许苦笑。但转念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灭族之仇，还有妖神千年后破封而出的隐患，王林定了定神，环顾四周的白玉楼阁、灵花异草，心里颇多自嘲。

    月亮就该清清冷冷的挂在天上，而不是坠入他这修罗血海与他一起沉沦。王林再次抬脚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那程贤还在外等他，若无要事，以后还是少来这南苑吧。

    如今二人相见应不识，他尚且还能压下心中的烦躁，日后若是接触过多，他只怕自己压制不住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心神。

    王林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当真可笑，数百年生死辗转，他早已摒弃了那些无用的礼教道德。

    但在她面前，他居然还是想当个君子。

    ——

    待到看不清人影了，李慕婉垂眸看向玉盒中的龙岩芝，语气是一贯的清冷疏离：“多谢孙师兄好意，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替代之物，并且于三日前已然炼丹成功，此物，孙师兄还是自行留下吧。”

    孙振伟微微一笑，看向李慕婉的眼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之色，和声道：“师妹，要想获得更高深的炼丹之术，那么必须要选择一位嫡系弟子结成双修之侣。你我相识已有百余年，你入宗更是我亲自为你引荐，这些年来，我待你又是处处周到。你到底为何如此坚决？”

    李慕婉抬头盯着孙振伟，毫不掩饰目中的冰寒，一字一字的说道：“与你何干。此事休要再提！”

    孙振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色，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道：“师妹，始祖已亲自下令，此事已成定局，你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

    苏振伟来这一趟，本意并非是送药，不过是借送药之名，前来告知李慕婉始祖的命令罢了。

    想到自己数十年来的殷勤讨好，这贱人却依然对他冷言冷语、不假辞色，孙振伟目中不由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待到双修典礼过后，他定要将这些从她身上一一讨回。

    但是如今，双修之礼未成，事情便未曾落定。现下离双修大典不过数月光景，他倒也等得起。

    孙振伟最后深深的看了李慕婉一眼，转身离开。

    但孙振伟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的李慕婉面色冷凝，识海中的极境神识更是频频颤动，呼之欲出，不过是被识海的主人强行压制。

    李慕婉便是当年未曾发觉此人光鲜表象下的本来面目，只是隐隐有所察觉，但是在这百余年的相处中，她本就机敏对旁人的情绪感知又极为敏感，立时就发现了这人温文尔雅的面目下的阴狠内里。

    若不是顾及到与问天的承诺，李慕婉本就不会待在这云天宗。

    不过，她也并非毫无准备。

    想到自己数年前留下的后手，李慕婉心里到底冷静几分，未至绝境，便不到鱼死网破之际，若是他们执意相逼，就只能引爆后手，寻机脱身远遁了。

    云天宗内有数位元婴，元婴后期的始祖也有五位之多。若是只趁乱带走周林一人，她尚且还有几分把握，但是再多一人，难度便是数倍上涨，李慕婉终究感到有一些心焦。

    想到那人化身的王林如今只有凝气境界，李慕婉心中苦笑，虽不知他是境界跌落还是隐藏了修为，行事如此遮掩，只怕是未到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