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心念一动，选择回到了那个楚国边境的小山谷中。此处远离人烟，竹林随着风声簌簌作响，林间掩映着一间青石小院。

    住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这里曾是她与王林二人曾经的、共同的家。也是在这里，她寿元将尽，王林日日相伴，以醇厚灵力和生之意境为她调理身体。

    她在这处小院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也是李慕婉记忆中最美好、最贴近幸福的一段时光。

    李慕婉踏天境的神魂磅礴而强大，却安静又沉默的蜷缩在那具连说话都吃力的、甚至一天又一天逐渐恶化的身体里。她连说话都觉得吃力，面上却依然带着虚弱却真切的微笑。

    这里没有其他人打扰，只剩她与王林。

    那个全心全意，心中只有她的王林。

    即便是在梦道世界里，李慕婉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安静又柔顺的依靠在王林的怀里，听他讲述那些她早就烂熟于心的，关于他化凡与仙界的经历往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慕婉的身体越来越破败。

    王林眉眼间的急躁明显的谁人都能看清，他如命中注定般，决意外出为她寻找灵药以炼制六品灵丹助她结婴，作为最后的一搏。

    在王林临行前，李慕婉唤住了他。

    也是她第一次打破了命运原本的轨迹。

    “师兄。”

    李慕婉原本轻靠在窗口，望着王林即将被屋外夜幕淹没的身影，忍不住轻声呼唤。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王林回头，面上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忧，他迅速转身，快步走到李慕婉身边，抬手便要抽调灵力往李慕婉体内渡去。

    尽管此时离他用灵力为李慕婉调养身体不过半个时辰，以他如今化神修为，即便是加上天逆灵液的辅助，也难以补足体内灵力的缺失。

    如今王林体内灵力已经近乎枯竭，他却不顾自己干涸疼痛的经脉与丹田，想要再次压榨出几分微薄的灵力来。

    李慕婉轻轻按住他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她轻轻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眼里心底只有她一人的王林，唇瓣微颤，轻轻开口：“若是...若是有朝一日，师兄生了二心，要叫婉儿，如何自处？”

    李慕婉嗓音带上几分颤抖，眼中也生了几分水色，说到最后她许是有些后悔，尾音几个词甚至轻的似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她只觉得自己当真是一点也不聪明，甚至傻得可怜，问出这个问题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从王林那处得到什么答案。

    虽然这个问题微弱的几不可闻，但是王林听见了。

    他一愣。

    慕然间，王林眼中翻滚出极深沉的神色，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令他面色都带上几分扭曲与狰狞。

    不过数息，他强行将种种情绪压下，只是伸出手为李慕婉一一理顺她略带了几分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而克制。

    “如果真有那一日啊......”

    王林低低开口，嗓音似乎带上了几分沙哑与干涩。

    “......那就别原谅他。”

    李慕婉蓦然抬头。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这个，他还未经历过三千年的苦楚磨砺，面容还未曾带上那么多沧桑，甚至带着几分青年意气的王林。

    李慕婉原本眼中隐隐就有水色翻滚，听到此言，水色瞬间凝作泪水，从颊边滚落。

    王林怜惜的为李慕婉拭去面上的泪水，声音也是低沉又温柔：

    “如果当真有那一日，那他就不是我，只是一个与我有着同样面容、甚至同样记忆的陌生人。”

    说到这里，王林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这才继续往下说：“如果他当真生了二心，爱上了旁人...那么现在的我请求你，别原谅他...因为那人已不再是我了。”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轻柔的为她擦拭汗水，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着这世上最珍贵、最易碎的一件珍宝。

    望着王林眼中深沉又克制得爱意，李慕婉眼泪落得更狠，王林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李慕婉闭上眼睛，感受着从王林身上隔着衣衫传来的温暖。

    此情此景，真实的可怕。

    自从醒来之后后，她的心一直惶惶，仿佛空中浮木落不到实处，在这一刻，她心中却陡然感到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她从未想到过，这个将她包裹着密不透风，甚至逼得她几近窒息的问题，最终自三千年前的，青年时期的王林那处得到答案。

    ——

    这一段简短的问答对命运来说，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再度过了数日的相伴后，王林到底是按照命运的轨迹外出寻药。

    李慕婉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面上的神色安然而从容，唇边甚至带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