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元景心事重重地来到后坳的落影山居，林清源正在小院中翻土。“元景见过师父。”林清源拄着镐头歇了歇，“今日你来得倒早，特地来帮为师翻地吗？”李元景讪笑道，“此事徒儿委实帮不上，师父也不忍看到徒儿血溅当场，把自己脚趾头锄下来吧？”林清源笑骂一声：“滑头。”

    李元景踌躇了片刻，装作不经意道：“师父昨晚可有看见凌云阁的花火？”林清源好奇，“花火？为师昨晚饮了些酒睡得早，凌云阁昨晚有何喜事？”“凌云阁昨晚……有贼人闯入。”林清源半是讶异半是嘲弄，“何人胆大包天？这是活腻味了？”李元景知道他师父对父亲有些微词，平日里与府中亦无多少交集，用他的话说就是当年一时糊涂应下了做自己的师父，如今上了年纪也不想再四处漂泊，就想想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的落影山居闲度余生。

    “贼人负伤为人所救，救人者剑法精妙。”他不曾出口的是，昨日那人所使剑法虽比他所习高超许多，却有共通之处。

    “你疑心是为师救走了贼人？”李元景俯首，“徒儿不敢，徒儿是想着，先来跟师父交个底。”

    “所以是你父王起了疑心？”“父王已命人搜遍了府中各个角落，一无所获，因此……”林清源了然地点了点头，“为师明白了，你先回去吧，免得到时为难。”

    “师父……”林清源罕见他担忧，“为师不会与人起冲，让他们搜便是了。”

    李元景刚出后坳就碰到了奉命搜查的侍卫们，忽生出一股子无名邪火，横眉冷眼道：“对我师父尊重些！”“是，二公子。”

    两个大活人平白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李弘垲大为震怒，侍卫们更是胆战心惊。张康海陪着小心道：“王爷，那赵子骞身受重伤，怕也难逃一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事到如今也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你让本王如何安心？”张康海语塞，“属下失职。”李弘垲斥道：“光认失职有何用？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属下遵命！”

    张康海犹豫了会儿又道：“属下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李弘垲不耐烦道：“啰嗦！”“那赵子骞曾说问一问他泉下的双亲，”张康海偷偷觑了李弘垲一眼，续道：“那他父母之死……”

    李弘垲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本王还惧这些余孽来报仇不成？”张康海立时道：“属下并非此意，属下是想此人会不会……也和当年的无极门有关？”

    李元辰自前晚从凌云阁回来，李弘垲便让他底下人留心着。他虽着了些风寒倒也无大碍，只是觉却愈发少了。李初妍听到消息，就想着来开解开解兄长。

    “这汤是我按经安堂新出的方子亲自熬的，疏肝健脾，养心安神，兄长快喝了吧。”

    李元辰执起汤匙悠悠打着圈，“亲自？”李初妍一本正经道：“嗯，亲自……亲自盯着丫鬟熬的！”李元辰失笑，一匙一匙慢慢喝着。

    “那赵子骞潜藏府中多时，居心叵测，二哥哥说他曾在我失陷的同和居看到过我的小像，如今想来或许就是出自他手。”

    李元辰闻言被呛，项背瞬间一阵汗意。“兄长莫急，此事自有父王处置。”李元辰顺过气来点了点头，“再过些日子兄长就该返京了，人暗我明，此事未水落石出之前你当凡事小心。”

    “兄长便要返京？”李元辰沉默了片刻，“眼下西境不宁，为人臣子当为圣上分忧。”

    李初妍忍不住嘟囔：“生在帝王家，男儿要为质，女儿要和亲，远不如江湖自在身来得逍遥。” 李元辰轻叹道：“各有各有不易，人生不如意事常□□，何来完满？”李初妍依稀记得兄长当年寄养天育寺，她隔三岔五就央父王带她去寺里找兄长，生怕兄长也被剃了头发不回来了，“难怪玄智大师……”

    李元辰见她话到一半住了口，“玄智大师如何？”“玄智大师……说兄长慧根深厚。”“我是说玄智大师如何？”“玄智大师去年上春……圆寂了。”

    窗棱外，一枝桃花斜横入帘，蓓蕾初绽、芬芳馥郁，又是一年春好处。李元辰想起少时在寺中，玄智大师于他是慈爱的长者、□□的智者，不承想今已谢世。

    李初妍见他怔怔出神，“兄长？”李元辰回过神来，“大师乃方外之人，而今回归极乐莲邦，也算功德圆满。”李初妍望着兄长，忽然觉得他有些过于释然，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后坳落影山居内，林清源在新翻的地里种上了芦菔。眼看日头缓缓落到山的那边去，他便收了农具，着手归置被侍卫弄乱的东西。瞧得出来，他们还不算肆无忌惮。

    灶上蒸了些山芋，他又用年前的腊猪肘炖了一锅汤，盛起一碗往里撕了两个烧饼，再撒上点芜荽，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就着灯台研究李元景送来的棋谱，不时停箸推演，饶有兴致。

    一餐饭吃到戌初才起身收洗碗灶，洗漱吹灯上床。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他竟轻手轻脚地摸黑起身，去外间火房拿了事先留好的餐食折回卧房。只见他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