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儿睡下了吗？”澜儿一听是李元辰的声音，忙披衣趿鞋去应门，帘幔内李初妍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顾靖之亦忍痛贴着廊壁不敢动弹。

    芷聆阁与栖迟居相近，因李初妍幼时日日往栖迟居跑，李弘垲特地命人在芷聆阁与栖迟居之间建起了游廊，风雨无忧。李元辰近来睡眠更少，听闻异动便着人去问。一听芷聆阁有不明之人潜入，匆忙让人更衣前来。

    李元辰一到，芷聆阁上上下下百十人自然都起来候着了。等澜儿开了门，李元辰从楼台到前厅默默检视了一遍，及至到李初妍卧房外，他一眼就被美人靠的一张销金粉笺所吸引，伸指夹过一看，上头悬针垂露的蝇头小楷秀美舒展——‘柳眉半舒半带愁’。思量间不经意看了一眼上方的窗棂，转脸的一刹那他好似瞟到了什么。

    走近了才见是一小绺缁色布帛，李元辰顿时心生不安，回望澜儿见她殊无异色，又细细在房内查看。不远处的筝案旁，乌檀地板上好似有水珠滴落，李元辰掏出随身的水蓝色帕子轻轻一拭，蓦地攥进手心，转身直入李初妍卧房内室，“妍儿！”

    隔着帘幔，李初妍应道：“兄长~”李元辰如获重赦，无人知晓方才顷刻之间，内心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他暗自咽了咽发哽的喉，“我到前厅等你。”

    李元辰屏退仆婢，又让黎明荣撤了侍卫下楼，孤身一人背身站在窗前。窗外新月如钩，厅内灯火摇曳，映得他半是清冷半是温煦，“他还在里面？”李初妍心虚，“何人？”

    李元辰忽然心生倦意，带了一丝莫名的悲凉。他回身看着妹妹，不知不觉，她已不再是那个对他知无不言的妍儿了……一念至此，他又对自己生出几分厌恶。

    李初妍记挂着伤情不明的顾靖之，心中亦有歉疚，“兄长如何知晓？”

    李元辰将手中的帕子展在她眼前，“他受了伤，情急之下翻窗入内挂破了衣裳。你安好无虞，又迟迟不出，贴身的澜儿毫不知情，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初妍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受了伤，“兄长猜得不错，能否给他想个脱身之计？”“侍卫已将芷聆阁围住，他插翅难逃。芷聆阁出了纰漏，黎明荣不敢不报，父王怕是也快到了。”李初妍一听更是心急如焚，李元辰平静道：“带我去见他。”

    李元辰虽已料到是顾靖之，但亲眼见他从妹妹房中走出，还是有些恍惚。顾靖之想起当日未曾寄出的信函，亦感造化弄人。

    李元辰见他缓步走来腰背僵直，“可还能坚持？”顾靖之苍白着脸点了点头，李元辰递给他一身玄色的侍卫装，“换上，跟我走。”顾靖之亦无赘言，“好！”

    李初妍见他二人就此堂而皇之地往外走，虽觉有些冒险，却也别无他法。好在雨夜昏暗，黎明荣见李元辰兄妹步下楼来，忙率侍卫们躬身执礼。只见兄妹二人边走边谈，穿过清幽的月洞门来至游廊，李元辰似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妹妹几句，才带了几名侍卫回栖迟居去了。

    顾靖之一个踉跄扶住了云石插屏，忍不住闭目长吐了一口气。李元辰已让人在房中备下热水、棉布，“等你处理好伤处，我们谈谈。”顾靖之本想逞强推辞，但铁蒺藜嵌在腰间，方才一路为掩人耳目，伤口无异雪上加霜。

    他皱了皱眉宽下外袍，左腰侧血迹殷然，濡透中衣。李元辰看着亦是触目，见他举动艰难，便想帮他一把。顾靖之一顿，“不敢有劳李世子，我自己来。”李元辰看了他一眼，往他手中塞了个瓷瓶便去中厅等候。

    原来她带走了这个，顾靖之凝着瓷瓶心中五味杂陈……窗外更漏声长，咬牙拔下铁蒺藜的瞬间痛得他冷汗淋漓，活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缓过一阵，他默默将伤口拭净、上药、包扎妥当。

    李元辰折腾半宿有些头疼，正扶额闭目养神，顾靖之来至厅中，“多谢李世子出手相助。”李元辰恍然睁眼，灵岩寺一别，他已不是当日京中那个丰神俊朗的贵公子，眼前的他沉稳中不乏凌厉，温文中不失刚毅，就像欲待破匣而出的宝剑，吟啸有声。此刻除了脸色微白，行动略缓，已瞧不出异常，不禁有些敬佩又有些羡慕。

    “我是为了妍儿，你不妨说说为何会出现在妍儿房中？”顾靖之一时词穷，权衡再三决定坦言相告，“我并非为她而来……鬼使神差，本想悄悄看她一眼。”李元辰神情微冷，“那你为何而来？”

    顾靖之正视着李元辰，“为被肆意践踏的世间公理，为无辜枉死的戍边将士，为求告无门的黎民百姓而来。”李元辰心中一凛，“何出此言？”

    壁上一幅林亭野趣堂轴，苍松翠柏间屋宇参差，柴扉半掩、曲径通幽，亭中一童子捧卷吟诵，题款巳未年素秋元辰过目成诵《梦游天姥吟留别》。笔触工雅，爱子之情跃然纸上。顾靖之喟然一叹，“‘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令尊主宰一方，却草菅人命、残民害理，李世子难道对令尊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像是忽然被人捅破了窗纸，李元辰心中彷徨，“你是说那赵……”顾靖之见他倏然止口，“李世子可曾想过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