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李初妍回到芷聆阁，就见母亲静坐在厅中，若有所思，也不见丫鬟婢子在跟前伺候，连玲姨也不见。

    施容簪目光流转，落在女儿身上，这一身藕合色的袄裙衬得她面若芙蓉，暮春时节穿却是有些厚实了，回府那日她穿得也是这一身。

    施容簪朝女儿招了招手，“过来陪母妃坐坐。”李初妍静静地伏在母亲膝上，耀墨晶石的瞳子似被清泉濯过。施容簪抚着女儿顶发，依稀还是她幼年时的模样，一恍眼就到了待嫁之年。

    “他走了？” 李初妍一惊，豁然仰头。施容簪怜爱地看着女儿，“傻丫头，母妃是过来人，想哭就哭一场。” 李初妍凝视着母亲，眼眶中的泪水一点点满溢，“他为何执意要与我分袂诀别？”

    施容簪喟然一叹，“便是顾家首肯，你父王也不会首肯的，他若允了这门婚事便无异于在向顾家求和，他那么高傲的一人个，岂肯向顾家低头？”“母妃能否告诉我，李顾两家到底有何仇怨？”李初妍几乎带着恳求。

    “此中来龙去脉并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母妃也只晓个大概。即便你知晓其中缘由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你又何必非要问个明白。”李初妍泪眼朦胧，“母妃不知，他救我于危难，泠州数月我与他情投意合，生死关头他几乎为我舍命，女儿以为今生得遇良人，谁知……”

    “母妃知你伤心难过。” 施容簪神思悠然，“当年你皇祖替你父王择定我为容王妃，京中朱门贵女无不艳羡，相府上下亦是道不尽的恭贺，唯我一人若有所失。只因我当年虽无意中人，但中意的从来都不是你父王这般恣意飞扬的天潢贵胄，也不喜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富贵荣华。更何况你与他两情相悦、历经生死，不啻于生生剜去心头朱砂。母妃只能告诉你，生于帝王家，能得遇有情人，即是幸事亦是憾事。幸的是不枉此生，憾的是难成眷属。妍儿，你与他怕是今生有缘无份。”

    李元辰一早去母亲房中请安，施容簪见儿子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子又清瘦了些，双目湛湛又似乎过于精神，看着倒像是焦虑之状，不免问了他几句饮食起居。李元辰只说一切如常，实则自赵子骞闯阁以来，他便寝不安席，顾靖之入府之后更是寝食难安，他心知长此以往恐致情志失调，气血阴阳失衡，却苦于不能自抑。

    今日是承西侯府太夫人七十大寿，李弘垲自是座上宾，巳时末轿撵出府而去。不多时，李元辰孤身一人来到凌云阁。阁前值守侍卫见向来不问俗事的世子驾临，不知所为何事，恭敬道：“世子，王爷不在阁中。”李元辰点了点头，“父王去承西侯府贺寿了，我来阁中寻一册《古草诀辩疑》。”“这……”侍卫为难。

    “如何？”李元辰平素待下宽仁，但骨子里的尊荣却不容置疑，几个侍卫皱着眉眼低头交换眼色，到底没人敢说个“不”字，“世子请。”

    李元辰径直推门而入，转过紫檀屏时回头看了一眼，新置的屏风与之前的一般无二，仿佛那晚什么都未发生。阁前侍卫不便入内，只在门外伸了脖子探看，紫檀屏厚重宽阔，只能看到右首边的书架前，李元辰远山蓝的衣袂一角。

    李元辰略站了站，随手拿了一本《抱朴子》在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书案上堆积的文书杂簿，一封行文格式殊异的信函引人注目。他心中忐忑，拿在手上迟疑了片刻才抽出信笺，笺上一笔生涩的正楷，行辞中透着谨慎，有几处怕是唯有收信之人才懂其中之意，饶是如此，李元辰亦是渐看渐惊，如临深渊。

    戌正时分，李弘垲才醉意微熏地回府来。他有个习惯，除非醉得人事不省，酬酢归来必要到凌云阁坐坐，哪怕夜深人静，哪怕什么也不做。李虞氏摸透了他的习惯，每逢此际都会到阁中亲手给他煮一壶碧螺春。就如眼下，他刚入偏厅坐下不久，她便盈盈而来。

    他知道这其中有几份谋算，亦有几分真心，因了这缘故他便对她多了几分纵容。李虞氏一身竹影暗纹的素白衫裙，腰间系了一枚碧翠的如意平安扣，不工不琢，倒显出几分恬静淡雅来。

    小炉慢火茶香渐氲，炉火映着她执勺的手，再保养得宜也有了岁月的痕迹。李虞氏语带娇嗔道：“王爷还当自己年富力壮呢？也不惜着自己的身子！”李弘垲醉眼朦胧，搓了搓脸颊，“你是嫌本王老了？” 李虞氏眼波流转，漾出桃花汛期的水光潋滟，“妾身岂敢哪？” 李弘垲半起身拉过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李虞氏便顺势倚在了他身上。“还有你不敢的事？”李虞氏扭过身子瞟了他一眼，“王爷莫不是醉糊涂了，在这府里，妾身也就比那些丫鬟婆子略强些。”李弘垲闭目轻笑，“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你这般没良心的。”李虞氏想起日前内侄女虞秧在上巳节花筵上受辱，忿忿道：“甚至有些猖狂的小蹄子都能欺到我头上来……”

    “世子请稍待……世子……”阁前侍卫阻拦不及，李元辰未经通传已入了凌云阁。李虞氏匆忙起身之际暼了一眼李弘垲，见他只微微皱了下眉，便咽下抱怨，乖觉地去一旁沏茶。

    李元辰循着声响直入偏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