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之死在王府并无波澜，一则是他平日里与王府中人本无多少交集，二则是涉隐密之事，李弘垲又恨极了他，无人敢提。王府后坳的院墙外，李元景孤身跪在林清源的新坟前，一张一张烧着纸钱，指尖上血迹斑斑。昨日在地牢他咬紧牙关，竟浑然未觉手指在地上抓出了道道血痕。

    父亲说师父从来不曾认过他这个弟子，但他知道他认的。

    十四岁那年仲夏，酷暑难耐，他与延卿等人临时起意去了雷公滩，滩谷溪水清浅、凉风拂面，好不惬意。谁知上游一阵大雨，湍流转眼奔腾而下，仓促之间他爬上了滩谷里的一块岩石，轰鸣声中茫然四顾，不见其他伙伴的身影。水流渐趋平缓，但水势越涨越高，他不谙水性，被逼到了不足两尺的岩石顶上。

    “元景，你别慌，为师来了！”他闻声回头，见师父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茫茫白水的对岸。其实他当时并不觉如何慌乱，甚至还远远地朝他师父笑了一下。还是事后娘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他时说起雷公滩淹死了不少人才觉得后怕。

    师父如蜻蜓点水般两三个起落就到了他身边，但要挟他回去确是不易，直等到水势渐退，露出一两个石尖尖来才将他挟回岸边。

    归来途中遇见了府里浩浩荡荡的侍卫、家丁，父王亲自带的队。原来是延卿他们遍寻他不着，去王府报信途中遇见了在后山狩猎的师父。见他师徒久久未归，怕出意外又忍不住禀明了府里。

    临了，他还教了他师门绝学……

    师父前半辈子浪迹江湖，孑然一生，他知道师父不愿再入高墙之内，他能为他做的仅此而已。或许他还能让人去打听打听，给素未谋面的三师叔报个丧，但他要如何交待师父为何殒命……

    李初妍来到凌云阁前，听里面有人谈话，便在门口略站了站，只听父王怒气冲冲道：“咱们在云岭的那颗暗子呢？让他尽快找机会下手。” 李初妍诧然，就见张康海领命而出，见到门口的李初妍微微一楞，施礼退去。

    “父王~”李弘垲见女儿进来亦是愕然，“你何时来的？”“父王是怕女儿听到了什么，后悔允了女儿能直入凌云阁？”也算‘一物降一物’，李弘垲便是心情再沉重，也不过对女儿哼了一声，“怎么跟为父说话的？宠得你越来越没边了。”李初妍对林清源之死有所耳闻，索性豁出去道：“父王要让人对谁下手？”李弘垲神色一凛，“眼下你只管服侍好你母妃，父王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初妍差点忘了此来的正事，“郎中说母妃已无大碍，母妃还说母子连心，她坚信兄长尚在人世。”他差点忘了，她从来不是个玉软花柔的弱女子。

    “父王，你还未回答女儿。”见她不依不饶，李弘垲沉肃道：“如今府中正是多事之秋，你让父王少操些心便是帮着父王了。”

    李初妍见父亲避而不谈，更是心中不安，“父王方才说云岭，可是冲着顾靖之去的？”

    李弘垲心中恼怒，顾家这个小畜生何德何能，为何自己的儿女为了他都不惜与父亲‘反目’？“你别以为为父不知情，顾靖之前些时日来府里找过你。若非顾及你，为父早就宰了这祸患。”

    李初妍想起顾靖之之前三番两次遇险，“父王说若非顾及女儿早就宰了顾靖之，还说什么云岭的暗子？女儿想问父王，木迩刹的杀手可与父王有关？”李弘垲为让女儿死心，直截了当道：“不错！当初为父不知你与这小畜生同在泠州，你回来后听你二哥说起，本想看在你的面上饶他一命。如今他害你兄长下落不明，又处处与为父作对……”

    李初妍一惊，“父王怎知是顾靖之害了兄长？”“你兄长上京之前问过为父一些话，他又特意绕道泠州，不是去找顾靖之找谁？为父断不能再留他！”

    李初妍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仿佛有些陌生，“倘若女儿求父王放他一马呢？”看着女儿哀婉的神情，李弘垲心头一疼，他以为他李弘垲的女儿一生都该安乐无忧，“为父只能告诉你，倘若为父不先下手为强，就等着他顾氏来灭我他容亲王府的门！你亦不能幸免！”

    原来如此！所以他当初如此决绝，只因他早知会有这一日。李初妍魂不守舍地看了一眼父亲，默默地朝门外走去。

    翌日一早，是施容簪脸色煞白地来绥晖堂找李弘垲，将一封书信掷在他面前，颤声问道：“你对妍儿说了什么？”

    李弘垲不明所以，匆匆展信阅看，只见上书‘父母亲大人膝下：昨日惊闻平地风雷，惶悚难安。女儿不知李顾两家有何宿怨，但冤家宜解不宜解，女儿既不能让父王对顾靖之下手，更不能坐等顾靖之给我容亲王府带来灭门之祸。女儿此去泠州，恳与顾靖之一谈。女儿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故请父王暂且收回成命。父母之恩，昊天罔极，未能克奉双亲，反劳双亲屡番忧心，实感歉疚万分，如今违离膝下，唯愿来日竭力承欢，以弥今日之亏欠，妍儿跪叩。

    “我……”李弘垲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哀莫大于心死，施容簪只觉万般皆空，“如此下去，容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