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凌菲然的工作就是尽可能满足病患的需求，让这些感染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得到关怀和照顾，以及作为人应有的尊严。

    原本她还想着午休时给风翎打电话，结果一忙起来便完全顾不上了，午休时也只匆匆吃了几口盒饭，包括上厕所这种事，也需要和赵晓磊、刘玟商量着去，避免呼叫铃响的时候值班室里没人。

    凌菲然不敢想象，等赵晓磊和刘玟被调走以后，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应对如此多的病人。

    到了下午四点，有两名志愿者过来交班。

    刘玟给凌菲然介绍同事，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下班回宿舍。

    凌菲然不急着下班，她刚换下两套被弄脏的床单和毯子，上面有血渍和疮口留下的脓液，需要送去洗衣房进行消毒洗涤。

    “我把这些送去洗衣房再下班。”凌菲然跟值班室的同事打过招呼，推着装满脏床单的小推车去了电梯间。

    洗衣房在一楼，电梯下到八楼时走进来一名护士和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明显是感染者，额头鼓鼓的，比一般小孩的额头更肿大，但是眉眼生的好，伶俐可爱。

    小女孩仰着头，盯着凌菲然看，声音清脆地说：“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凌菲然嘴角莞尔，点头说：“对，我是新来的。”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拉着身边护士的手说：“护士姐姐，我嘴巴痒。”

    护士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情，低声回道：“别、别调皮。”

    凌菲然随手掏出纸巾，弯腰对小女孩说：“我帮你擦擦嘴就不痒了。”

    小女孩咧嘴一笑，“好啊~”

    说完转过身，背朝凌菲然，

    凌菲然正疑惑，便看见小女孩的后脑勺丝丝拉拉的裂开，从里面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头。

    这骇人的一幕让凌菲然呆在原地，拿纸巾的手也僵在空中。

    小女孩得逞的坏笑：“嘿嘿嘿，帮我擦擦嘴吧~”

    护士轻声呵斥：“又调皮！快把嘴巴闭上！”

    护士伸手将女孩拽到自己身后，面带歉意地对凌菲然说：“抱歉抱歉，这孩子喜欢恶作剧，总爱吓唬人。”

    凌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讪讪道：“没关系……”

    恰好电梯到了一楼，护士拉着小女孩匆匆离开。

    凌菲然看着她们的背影，片刻后推着手推车慢慢走出电梯。

    刚才那副情景的冲击力太大，以致于她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小女孩裂开的头颅，很有些心有余悸。

    九楼虽然也有不少身体畸变的病患，但因为赵晓磊和刘玟提前介绍了每个病人的情况，所以心理上有所准备，可刚才她毫无准备，而且与那颗裂开的头颅只有一步之遥。

    惊吓的情绪过去之后，又隐隐开始难受。

    因为那孩子太小了，眼神里透着天真，似乎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现状，不知道基因污染已将她的人生改写。

    凌菲然心里头沉甸甸的。

    将脏污的床单毯子送进洗衣房后，她回到九楼，换了一身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到了楼下，她发现刚才那个吓唬自己的小女孩，正在活动场地上跑来跑去。

    感染者不会一直待在病房里，身体条件允许的病患，每天都有固定的户外活动时间。

    凌菲然远远看着，小女孩在一群感染者中蹦蹦跳跳，像一只精力无限的小斑羚。

    她想了想，默然走过去。

    距离近了，小女孩也发现了凌菲然，顿时警惕的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凌菲然，仿佛在判断凌菲然的来意。

    凌菲然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轻轻招手，“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小女孩不情不愿的挪着步子，噘嘴问道：“你是不是想要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