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如同潜入深水，触碰那个凶手的意识残留。

    他感觉到了。

    一种扭曲的、近乎虔诚的“赎罪”心理，并非针对受害者，而是面向某个更高存在的告解。

    威尔的脑海开始构建画面：

    祭台是冰冷的地面。被绑缚的老教授涕泪横流，疯狂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祈求着眼前刽子手那并不存在的怜悯。

    月光下，晶莹的泪珠划过刽子手的脸颊。

    他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低声祈祷，祈求着主的宽恕。

    随后，他像执行一项神圣的仪轨，为被迷药剥夺了反抗能力的老教授褪去外衣，双手捧起冰凉的河水，一点点、细致地擦拭对方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那所谓的“罪孽”……

    在重现行凶过程的瞬间，威尔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曲调。

    凶手的动作是那样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确。

    但这精准之下，包裹的情绪核心却不是愤怒或狂热，而是深沉的悲痛与自我憎恶。仿佛他切割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自身罪孽的化身。

    脑海中那原本属于连环杀手的、高昂而癫狂的“曲调”，在这里陡然一变，成了低沉、痛苦、仿佛源自地狱深处的忏悔吟唱。

    为什么？

    一个怪异的念头浮上威尔的心尖。

    这情绪的断层过于明显，难道在两个案子中间，发生了什么，让凶手的心态产生了如此剧烈的转变？

    他从最初的“高昂”带有审判者的傲慢，到中间的信念的动摇，再到复杂交织的情感，最终落点于此地的“赎罪”。

    对方在自我谴责？！

    他没有否定六起案件的关联性。

    它们同样涉及宗教元素，现场的布置与象征意义，都明确指向了古老的七宗罪。

    按照顺序与现场推断，眼前这位教授对应的，正是“色欲”。

    凶手在以自己的方式，执行一场血腥的“净化”。

    按照这个逻辑，七宗罪尚未圆满，凶手一定还会再次出手。

    这，或许就是抓住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但……

    威尔猛地从共情中抽离，眉头紧锁。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赎罪”的姿态，这低沉的“吟唱”……如此真实，却又像是覆盖在什么之上的最后一层薄纱。

    到底是哪里……？

    …………

    回到家，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终于将屋外世界的沉重与寒意隔绝开来。

    威尔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进客厅，最先迎接他的依旧是那几条狗狗，它们热情地扑上来，尾巴摇得像旋转的风车，温暖的舌头舔舐着他冰冷的手指。

    这短暂的温情像一块浮木，让他得以在血腥的思绪海洋中略微喘息。

    他默不作声地走向食柜，机械地舀出狗粮，倒入食盆。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伴随着宠物们欢快的咀嚼声，构成了一种近乎奢侈的日常。

    做完这些的威尔没有离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它们满足的吃相上，瞳孔却失去了焦点，思绪不受控制地再次沉入那个河畔的夜晚。

    受害者扭曲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的仪式感、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属于凶手的沉重“赎罪”感。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重，他就这样靠在椅背上，在宠物们进食的窸窣声中，不知不觉地沉入了不安的睡眠。

    梦境光怪陆离。

    六个受害者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旋转，他们无声地张着嘴，眼中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绝望。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面容模糊、始终蒙着面的黑影静静地伫立着，那身影既熟悉又陌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威尔想靠近，想看清，双脚却如同陷入泥沼。

    就在他几乎要触碰到那黑影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

    这个瘦高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有些烦躁地脱掉身上那件沾染了夜露与河边泥泞气息的衬衫。

    他需要摆脱这种感觉。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划过紧绷的肌肤，试图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焦虑与寒意。

    威尔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直到呼吸渐渐平稳。

    当他关掉水龙头，抹去镜面上的水汽时，那张熟悉的、带着疲惫的脸庞浮现出来。

    然而，下一秒，镜中影像似乎扭曲了一下！

    在那苍白的脸孔之后，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几张受害者的脸，它们模糊地叠加在他的倒影上，无声地凝视着他。

    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极其缓慢，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