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但她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一台附近的电脑，假装在处理一些数据录入工作，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威尔那边的动静。

    一连好几天，威尔都像扎根一样泡在档案室里。

    他的推车上的卷宗越堆越高，白板上的笔记越来越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不修边幅的狂热气息中。

    而艾拉，也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整理归档、核对信息、系统维护，让自己留在这个信息中枢，冷静地观察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焦躁、混乱，逐渐变得有条不紊，越来越快，眼神也褪去了疲惫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近真相时的、混合着兴奋与本能恐惧的锐利光芒。

    那光芒，艾拉很熟悉，那是猎手终于锁定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当凶手已然落网，反向的调查会得出不同的线索，就像逆流而上的鱼，必然会触及到不同的水域，因此艾拉知道对方就要查到自己了。

    但她并不在意。

    现如今复仇已然完成，那个本该在监狱里腐烂的仇人，已经用他扭曲的方式偿还了血债。

    她所执拗追求的、法律未能给予的“正义”，已由她亲手执行。

    剩下的，似乎只有一件事——洗清自己双手沾染的、在复仇过程中不可避免沾染的罪孽。

    这罪孽并非源于自己反杀的那个真凶，而是源于自己利用的对象以及那些在“校正”过程中，被她间接利用了的生命，虽然原则上那些人也并不算是无辜。

    在一个温暖的傍晚，艾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这是她失败了好几次后才终于成功的作品，敲响了雷雅阿姨家的门。

    “哎呀，孩子，你怎么来了？”雷雅阿姨惊喜地打开门，看到她手中的饼干更是惊讶，“还带了这个？”

    肯大叔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两个小家伙更是从楼上咚咚咚地跑下来，一左一右地抱住艾拉的大腿，叽叽喳喳地撒着娇。

    “一直很感谢你们的照顾。”艾拉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然后将饼干递给雷雅阿姨。她的笑容温暖而真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呀？”雷雅阿姨嗔怪道，眼眶却有些湿润：“快进来坐坐，我刚泡好茶。”

    艾拉摇摇头，站起身：“不了阿姨，我就是来送个饼干。”

    她细细地看着雷雅阿姨眼角的皱纹，肯大叔憨厚的笑容，还有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

    离开时，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轻声说：“以后……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里温暖的灯光和关切的唠叨。

    回到自己冷清的公寓，她从床头柜最深处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音乐盒。

    这是她十岁生日时，父母送给她的礼物。

    她轻轻拧动发条，清脆、空灵的乐声在房间里流淌。

    她摩挲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刻字，低声呢喃：“对不起……用这种方式。但我……很想你们。”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音乐盒上。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她将音乐盒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了原处。

    她知道，这是她与过去最后的连接，也是她必须放下的重量。

    …………

    “威尔，你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天了！既查资料又出外勤，这样的话你会累坏的！”

    杰克·克劳福德看着眼前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的搭档，语气充满了无奈与担忧：“案子已经结了，上面很满意这个结果！你再这样追着一个‘幽灵’不放，会毁了你自己的！”

    威尔的眼神依旧固执地停留在白板上那个被他圈起来的名字上：“杰克，结案报告掩盖不了真相。那个‘幽灵’是真实的，他就在我们中间。”

    “证据呢？”

    克劳福德道：“威尔，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感觉，当初就是因为你这特殊的能力吸引了我，可是上面的人需要的是证据，而且你看看你这颓废的模样……

    “快了……”

    “什么？”

    “我是说快了，我快抓住‘她’了。”威尔回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克劳福德。

    “他当时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克劳福德站在汉尼拔的办公室内，见对方并不说话，这才说出自己来的目的：“我希望你能再帮帮他。”

    “威廉的执着，在世俗眼中或许是种困扰，但在我看来，这是他对抗虚无的崇高姿态。”

    汉尼拔语气中带着一丝纯粹的欣赏：“他拒绝被谎言安抚，执意要拥抱残酷的真相，哪怕这真相会将他吞噬。飞蛾扑火，令人动容。”

    “不过，不用担心克劳福德探员。”汉尼拔用着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要给予对方更多的信任，他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