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想，道：“剑穗一时难以清理干净，待我洗净再将其挂上。”

    拂华说话缓而平稳，与平时比可以称得上十分温和了，道：“将明是你的本命剑，即便一个修士拥有再多灵剑，他的本命剑也唯有一柄，日后修好，你莫要再损坏。”

    司卿玄想，拂华当真神志不清，居然忘记将明是他们交手之时被照夜剑一剑斩断的了。

    他身为一个剑修，再走火入魔，也不至于把气撒在自己本命剑上，剑修本命剑损毁会连带剑修本人的心神一并受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去干。

    再说了，拂华既告诫他不要损毁自己的本命剑，那照夜剑断又是何种说法。

    司卿玄拔出新红绳上的杂线，思考怎样让拂华意识到这是幻境。

    如果把陷入幻境的人刺激太狠，会导致他情绪崩溃，永远困在幻境里。

    拂华现在神情明显异于寻常，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弦，一丝微风就能将其彻底扯断。

    司卿玄说话更加斟酌，生怕哪句惹到拂华，然后两人一起玩完。

    要想破除幻境，就得找到镜中人执念所在。

    司卿玄看着站在他身前的人，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拂华的执念，会是眼睛吗？

    司卿玄试图在识海里联系煤球，让它翻翻上回在南宫越房里抄录的丹经，看其中是否记载有治疗之法。

    他呼唤许久也不见煤球应答，方知自己和煤球的联系已被虚妄镜切断。

    就在司卿玄苦思如何是好时，殿门口遥遥传来晏醉欢的声音。

    “三师兄，我来送药了，这是南宫新研制的，放了几味对眼睛有益处的稀有灵草，你快喝了看看效果如何。”

    司卿玄心中大喜，四师叔简直就是他的救星！

    他期盼拂华能因晏醉欢的到来而有一丝反应，哪怕只是抬一下眼，也能给他争取到片刻喘息与思考的间隙。

    然而拂华对晏醉欢的话语恍若未闻，仍旧纹丝未动地堵在司卿玄身前。

    晏醉欢看他这副模样，眼里掠过痛楚与苦涩，恳求般劝道：“三师兄，你不要再沉迷幻觉了，晓晓已经不在了，他若泉下有知，定然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副——”

    一道凌厉的剑气横在晏醉欢脖颈上，阻绝了晏醉欢的未尽之言，似乎只要她再说一个字，剑气就会毫不留情地割开她的脖颈。

    晏醉欢满眼惊骇地站在原地，司卿玄也随之愣住，但令他心神俱震的另有其事。

    这道剑气所蕴含的灵力居然不及拂华以往的十分之一。

    司卿玄不觉得以拂华现在的样子会控制着不要伤到晏醉欢，一个放出去能令修真界哗然的事实直白地摆在他面前。

    拂华的力量，已衰弱到连控制一道剑气都如此艰难的地步！

    “他就在这。” 拂华攥着司卿玄腕骨的手指愈发收紧，喃喃自语道：“我方才给他戴上了红绳，他跑不掉的。”

    晏醉欢颈侧已被剑气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她却浑然不顾，语气充满哽咽道：“三师兄！你无情道已碎，难道还要让心魔纠缠自己一辈子吗？！”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砸在司卿玄心头，铁锈味登时涌上他的喉咙，他几乎是瞬间呛咳出声。

    拂华忙松手去拍他的背脊，司卿玄手上没了桎梏，捂着唇咳嗽不止。

    无情道已碎，是什么意思，还有心魔，又是何意？

    司卿玄没心思再去听拂华与晏醉欢的争执，他死死盯着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细微的黑气丝丝缕缕从拂华指缝间缠绕而上，隐入拂华袖间。

    黑与白的对比狠狠刺伤了司卿玄的双眼。

    他心底浮现出一个荒谬绝伦的答案。

    另一边，晏醉欢终究是抵不过拂华的抵触，连人带药被赶出凌霄殿。

    拂华面向紧闭的殿门，怒气未消，忽觉袖角被扯住。

    他顺着力道垂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晏醉欢斥为“幻觉”的存在正仰脸望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滚烫的泪水。

    司卿玄轻颤着开口：“师尊，你的心魔……是我吗？”

    殿外风声肆虐，冲破不堪一击的窗棱，向主座席卷而来。

    漫天风雪中，拂华俯身扣住身下人的脖颈，深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