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瞬想在外面堂食，其余人都赞成回巷子里点外卖，万子瞬怒而不解：“为什么？！在外面吃我们方便续场啊，我都跟朋友打好招呼要订台的！”

    “我们人数多，想吃的东西大多不一样，回去吃比较合适，正好也可以带声声认认路，她以后不是要常来。”任柯桦快走几步跟上李誉，“你点饺子的时候帮我要点醋，我想吃寿司，但我常点的那家不给配送调料。”

    张儒帆也拿起手机浏览着外卖软件：“嗯，我请客，点烧烤吧，你们想吃别的什么都发给我。”

    章植夏终于走位到梁声声身边，刚想和她商量吃什么，刚好梁声声转过头去和张儒帆笑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要请我吃饺子，结果是树叶包着碎石子，气得我把饺子馅扬了你一身。”

    张儒帆很快陷入回忆里，两人的说笑引来章植夏更深的郁结，她当时对梁声声所说的，张儒帆是小时候邻居家的发小哥哥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借梁声声的人际关系填上了自己心里信任的基石。

    章植夏和梁声声相识于小学，度过了六年普通玩伴的时光，直到一起升上寄宿制初中，同一宿舍的缘分才让初次离家的两人有了成为知己的机会。

    她知道几句和久未见面的幼时玩伴的闲谈不会改变她们的关系任何，但本以为自己是梁声声和这些人的连桥的断定被打破，她除了被朋友忽视的不甘，竟然也有做不成焦点的落寞。

    灰暗的心理总是让本就不光明的处境更加黯淡，彼时章植夏还没走出家乡的土，也没打开心灵的窗，她的世界是那么小，她自认可以扮演身边所有的人，认为敏感是完美的天赋。

    最后还是商量好回巷子里吃，一直没外出的周寒在他们回去前把外卖都拿上去了，烧烤、饺子、寿司和一大盒疙瘩汤，有序地摆放在餐桌上，为了不弄脏桌面还垫了桌布，大小裁剪得正合适，一旁的垃圾桶有同花色的边角料，章植夏还发现厨房多了中午没见过的筷子和碗碟，上面都挂着水珠，一看就是新买来刚洗过。

    这些都是周寒弄的，章植夏想到这里，几乎是瞬间就打碎了对他还未牢固的刻板印象，他的家政技巧或许是在乔装服务生时习得的，这出于他对卧底身份的尊重。

    章植夏抖抖自己的肩，觉得刚刚的联想好搞笑，抬眼想看看其他人什么时候动筷子，意外和周寒对上了视线，对方显然也有些诧异，肩部有小幅度的耸动，很快扭头错开视线。

    章植夏通过这个小动作一下就知道，他刚刚绝对看到了自己的抖肩，他下意识模仿又刻意压下，不想留下眼睛的把柄。

    自己也被别人观察了，在她松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章植夏不由得慌神，平时总是停不下来的内心戏在此刻突然杀青，她像是埋头进海水里，世界静音一瞬，再抬起头来面庞咸湿、头脑空白。

    她不知道，周寒的目光和其他人的目光、和镜头有什么不同，让她这样不自在，甚至她更在意的是她没有真切看到，而是脑补的那一眼，自己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了吗，她给他安排的剧本会不会也被洞穿？

    她手上正机械地拆开一次性筷子，脑子还在迟钝地恢复运转。

    最终是饥饿感助她回魂。

    吃饭的时候没什么人说话，大多数时间只有吃饭的声音，那是一个仲夏的傍晚，是一个有人纠结蘸料，有人纠结吃不吃饱，有人纠结他人的一眼的时段，复杂的小事填满餐桌，橘色的光照进来，像有金鱼在天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