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忙碌的人一旦松懈下来就会时常感到困倦，离枢也是。特别是在早上，他们又被泼水又要四处躲藏。这才在栏杆旁待了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已经忍不住打了三个哈欠。

    莱之担忧的盯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确认热意已经消退，这才勉强松了口气。那就只能把对方困倦的原因，暂时归类为是和自己待着太无聊了。

    于是，莱之犹豫着提建议道：“去休息区...吃点东西？”

    离枢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休息区，莱之皱紧眉跟在离枢身旁，心不在焉地夹了块三明治，端了盘蘑菇浓汤。才刚落座，周围人瞬间围绕他俩展开新的话题。

    莱之沉默着品尝这顿晚餐，自带屏蔽器般不回应，其余人早就习惯他不搭理人，也不会觉得自讨没趣。

    离枢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们说着话，只是时不时地就要打一下哈欠。次数多了，其他人也被他传染到了困意。

    莱之见离枢和其他人聊天时依旧困乏，再次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因为和自己待着无聊才打哈欠。

    盖文拉着阿米尔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朝离枢询问：“哥哥，今天晚上我能和阿米尔睡同一个帐篷吗？”

    离枢明显反应慢半拍，有些诧异，“阿米尔不和约克睡吗？”

    “约克叔叔和蒂芙尼姐姐怕小宝宝着凉，就带着小宝宝回医院了，阿米尔说他想要睡帐篷，和我一起看星星！”

    离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得睡在我们的帐篷旁，以及，不许太晚睡。”

    盖文和阿米尔高兴的点点头，又跑进人群里找他们的小伙伴玩。

    周围热闹的氛围还是没能让离枢变精神点，才八点半，他就钻进帐篷里睡着了。莱之不太放心地跟在一旁，吃完晚餐后摸了摸离枢的额头，体温正常。趁离枢睡着了，他又偷偷凑近摸了摸，体温依旧正常。

    很少见离枢困成这样，但体温正常是好事。他只能这么劝着自己，尽量让不安的情绪平缓下来。

    莱纳斯和阎修来看过一次，和莱之一样不太安心，他们陪着莱之在帐篷外的地毯上坐了片刻，趁机探讨日后的探险行程以及有关小镇的未来发展。偶有居民或者海妖路过他们，全部一脸惊悚，然后偷摸躲在暗处听着。

    起初莱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耳旁全是密密麻麻的和蚊子一样吵的声响，空气也不太顺畅。

    莱之终于皱起眉，将人群一一驱散开。

    全堵在这里偷听像话吗？都该干嘛干嘛去。

    莱纳斯和阎修也被无情轰走。

    人群散开回到篝火堆与休息区玩闹，莱之静静待在帐篷外，看着前方热闹的氛围，思绪慢慢飘远。

    下午在钟楼塔顶，离枢和他说了很多关于祈福仪式的意义。他能听懂，只是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人类总要给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寻找重大的意义，甚至为此作出各类仪式活动。

    离枢和他说，雪国的史记从头到尾都是平和的时代，尽管那些只是黑势力故意布下的实验之一，甚至大家都只是一团虚拟的代码，但他们的记忆告诉他们，他们确实在那里生活了很久。

    久到就算来到新世界，知道一切的真相，但他们提到家的第一反应，终究还是雪国的家。

    为什么呢？因为黑势力为了营造他们足够安稳的世界，特地给他们安排了特定的人生规划、特定的世界发展进程。为了支撑这一些特定的路线，他们被赐予了爱，而爱无法在特定路线里展现出来，只能借着各个节日里所举行的仪式，去传播爱、感受爱。不只是爱情，还有被以固定形式散播的各种爱。

    所以是爱，让每个节日里充满不同的意义。回忆太深刻，就会无法让人轻易忘却。

    但他们不会想要回到雪国去，因为他们在小镇上的生活足够真实、足够自我。而为了一直延续那抹真实，所做的一切活动都会更加慎重。目的只是不让自己回到被规划的人生、被固定的爱意，而是要让自己记住此刻的自由，掌握自己的人生轨迹。

    人生轨迹......莱之长叹一声，他不算是个有明确目标的人类。院长曾因此多次训斥他，并为此替他规划好‘有朝一日，一定要离开研究院过上正常人的普通生活’这一道路。

    他难以评判真正的普通生活是什么样，那太模糊了。但他可以肯定，他的人生轨迹不会是在这里一直探索世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黑势力一定还在寻找他。

    在他逃避的未来里，他仍需要赌上一切，去和黑势力作最后的抗争。不管是因为什么，有可能只是为了营救被抓住的同伴，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彻底逃脱黑势力的追捕。

    到了那个时候......莱之垂下眼眸，头一次不敢赌看不见的未来。

    “莱之哥哥！”

    异口同声的呼唤声从不远处传来，莱之回过神看向前方。盖文和阿米尔正欢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