匙在桌上。

    宋阅川将自己的车钥匙留在了方恒毅的桌上，转头抄走了方恒毅爱车的钥匙。

    他知道贺霜汀住在哪里——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行程互相知会一声，以免家里忽然问起来两人的“口供”对不上。

    起初贺霜汀提起这件事时，只想着他们能对一下出发和回来的时间、出差的地点就好，但宋阅川却非常严谨地将自己的航班时间和酒店订单一并向她“报备”了。见他这么做，贺霜汀便干脆也同他一样，每次出差时将自己的机酒信息同步给他一份。

    也亏得宋阅川奠定的“良好基础”，否则他今晚恐怕真没这么容易找到她。

    “不小心掉水坑里，进水了，”贺霜汀解释道，“你来之前我正拿吹风机吹着呢。”

    他这么问，贺霜汀就知道宋阅川一定是给自己打过电话了——自从纽约闹了别扭那一晚之后，两人联系全靠几条简短的微信消息，电话和视频都没有再打过。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她问。

    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宋阅川在她面前表现得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尽在掌控的样子。不论是在她面前，还是在她家人面前，宋阅川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狼狈。

    以至于贺霜汀以为是他家里或是公司出了很严重的事，严重到想来胸有成竹的宋阅川不得不冒雨前来寻求她的帮助。

    “有什么需要我或者我家里帮忙的吗？”

    贺霜汀体贴地问。

    家里，大概是关于爷爷奶奶的身体。

    公司，或许是和技术团队没能谈拢。

    贺霜汀脑海里闪过好几种可能，并且快速地想到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安全就好。”

    宋阅川轻叹一口气。

    “嗯，要是需要……”

    贺霜汀下意识接话，然后又忽然停下。

    “什么？”她搭在宋阅川颈间的手指蜷了蜷，不大确定地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宋阅川却没有继续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然后他直起身，想到刚才在门外她的助理给她的东西，松开桎梏住她的手臂：“先去把药吃了。”

    “宋阅川。”

    贺霜汀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漂亮的狐狸眼眯了眯，从他忽然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又从他这几句避重就轻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他出现在这里的真相。

    “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来找我了，是吗？”

    *

    宋阅川病了。

    谁能想到，贺霜汀和田橙两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家生龙活虎什么事都没有，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却在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原本贺霜汀想和他好好聊聊的，关于之前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关于纽约那晚他们闹别扭的问题核心，关于他今天这个不请自来的吻。可还没等她琢磨出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就发觉宋阅川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难看。

    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眼底却泛着红色的血丝，脸色却比平日里还要白上几分，听她说话时眉头皱着，像是要很认真才能听清的样子。

    贺霜汀将冒着白雾的水杯强硬地塞进他手里，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好烫。

    果然是发烧了。

    怪不得，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你是怎么来的？”

    “开车。”

    “你助理呢？”

    “我一个人来的，没让他跟着。”

    “……那谁来照顾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着，宋阅川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你没事就行，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贺霜汀沉默了几秒，伸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

    黑色西装外套被她葱白细嫩的手指攥出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行了，生着病还要跑哪儿去。”

    她站起身，揪着他外套的那点布料将人往回拉。

    宋阅川乖乖顺着她的力道后退几步。

    “你开车跑这么远来见我，我哪有不管你的道理？”

    贺霜汀轻叹一口气，别过脸，语气闷闷的：“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好歹也是你老婆。”

    抛开其他一切不谈，从法律和道德的角度上说，她对他负有责任，抱有义务。

    说白了，如果宋阅川出了什么事，她可是第一个被怀疑和调查的对象。

    宋阅川的脑袋昏昏沉沉，反应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几分，耳朵将贺霜汀的话传递给大脑，胀痛的大脑缓缓转动，将整个句子拆解、分析，然后得到其最核心的关键词——

    “好，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