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不错，下午刚下完一场小雨，西湖边上陆续来了很多人，钓鱼的悠闲是本地人，拍照笑的明媚的是外地游客。

    江重捏着一袋现打的豆浆，标志性的红风衣板搭在背上，靠在吴山居门框上，正对着西湖。

    吴山居旁边就是西泠印社，来往的行人总是很多。江重喝的很快，拎着喝空的袋子慢悠悠往对面公共垃圾桶走，余光不着痕迹四处打量着。

    鸭舌帽压的很低，脖子上挂了玉牌，拿着手机假装游客的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是最近吞了一批古董货的老王。那个靠在电线杆上玩手机的年轻黑脸小伙，是之前下过斗的老陈家的伙计。

    毕竟吴家的吴小佛爷，连着整个九门，搞了个几乎半个倒斗圈都天翻地覆的大事。连最外层的圈子人，在地上倒腾真假古董的都知道倒斗圈前几天血雨腥风，九门里人死的死，连最有势力的解九爷都诈死了一回，稍微沾上点关系的都忌讳莫深，不想掺和的离远一点。

    而现在大事好像是办完了。牵大头的这几位，吴小佛爷和北京那位胖爷，带着不知道从哪接回来的哑巴张退隐江湖了，据说还跑去了个福建鸟不拉屎的地方。解九爷从霍家现任当家那里重新拿回了管理，一切照常。

    黑眼镜一贯行踪不定，还是在东南亚那边晃悠。而这位小重姐，也是个行踪不定的主，居然突然出现在杭州，还是吴山居，给吴邪代管起了盘口生意。

    一时间九门的人，杭州当地的几个有名有姓的都人人自危，拼命想搞明白她出现的动机。重姐虽然与吴邪交情不薄，却是道上有名的不通人情，杀伐果断，现在替吴小佛爷坐镇吴山居，这是下的什么棋？是养精蓄锐，夺了吴家？还是吴小佛爷的烟雾弹，另有隐情？

    其实都不是。

    江重一只脚踏进会客厅，还没坐下就看见一个手下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恭恭敬敬递过来。

    里面都是吴邪能动，可抵押的盘口明细，可动资金，有价值的古董列表，市场估值。

    那个伙计接着退下。江重起身关上大门，翻了翻档案袋，在脑子里一算。差不多把吴山居加上一起卖了，就能抵解雨臣的债了。

    但是吴山居是卖不了的。吴邪之前在电话里声泪俱下讲述他大学毕业如何从吴一穷，他的亲爹手里拿到吴山居，发下的誓言，立下的保证。虽然这些年这店没赚几个钱，但是意义重大。据他所说，如果吴山居没了，他也再也不用回老吴家了。

    江重默默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

    毫不意外听见了吴邪的哭爹喊娘。

    江重把手机从左手倒到右手，终于想到一句安慰：“可能胖哥在北京的房子卖了就够了。”

    “大妹子，你这话不地道了。大不了让小三爷出去卖身，算了他这个年纪也卖不出去。那胖爷我只能勉为其难了。”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夺过吴邪的手机，语气同样艰难。

    这话说的，好像胖子不欠解雨臣钱一样。

    电话那头嗡嗡的信号不好，似乎还有虫鸣声。

    江重不知道怎么回答，假装信号不好，嗯嗯了两声。

    “哎对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处理就行，大事说一声，小事随便。不过也没什么大事了。我这和你胖哥忙着开农家乐，你胖哥昨天又把邻居大娘给得罪了，天天找我们麻烦。”吴邪絮絮叨叨和她叮嘱，弯腰喂起狗来，“小哥昨天都把他家鸡撵走了也不管用，摆明了要和我们对着干了。”

    “天真你什么意思啊？在大妹子跟前装纯洁？大娘是和你对着干，我和小哥顶多是辅助加打手。”胖子又夺过电话。

    “嗯。”江重把档案袋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收好，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

    “死胖子你有完没完，是你翻墙要报复人家，偷鸡没偷到还被发现吧？”

    “那也是天真你被她骂了，胖爷我才去的吧。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良心了。”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江重早就不在桌子前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两天后。

    江重坐在书房里，有一会没一会翻看吴山居这几年的流水账目。确实如吴邪所说，赔的比挣得多。幸亏没房租，不然水电费都交不上了。

    这些天江重一直在忙活管理着吴邪的盘口，这会刚从一个最近有点异动的盘口回来，把他们收拾了一圈。

    还是这些事江重比较做的来，忙碌着干道上重姐的活，在吴山居给他们吓得闻风丧胆。

    总比去那个兴欣网吧，见那个爱打游戏的网管舒服。

    其实也还好。江重默默捻起报表纸上一角，低头眼神黯淡。

    书房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

    纷至沓来的雨好似没有尽头，下着，落着，越来越大，江重想了想出了门，站在雨里。

    伙计在前厅笑脸相迎了又一波访客，找书房里的重姐没找到人，找了一圈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