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葬身在这里。

    江重倒在雪里失去意识前，这样想着。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安安静静的死去。等待一场又一场的大雪掩埋，像盖了一层柔软洁白的被子。天地都在眼前展开，身体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江重不止一次觉得巴丹吉林的沙漠不好。

    滚烫的风沙，席卷金黄色的沙浪。痛苦又热烈，满眼都是浩浩荡荡的黄沙，千里万里。夜里能听到狂沙的呼啸，扰的方圆千里的野鬼都不能安眠。死在沙漠的人太多，他们大多心有不甘，鬼魂都在风声尖叫。白天偶然会被风吹起一片沙丘，露出一点白骨。

    江重这人怕吵，活着被迫轰轰烈烈，死了以后想安静一点。

    如果她今天死在这里，沙海计划可能真的会面临失败，也可能不会。这个巨大的缜密计划列了所有人的行动方案，也包括死亡。吴邪可能也会死，解雨臣也会，他们都会。

    但是这都不会影响计划的进行。但是真的能成功吗？

    江重不敢确定。她其实是个乐观主义者。

    如果他们成功了，吴邪死了，谁来接张起灵回来。族长他真的还会记得吴邪吗？他真的还在里面吗？会不会张起灵已经死了。

    张家早该完蛋了。江重大逆不道地再次认同这个真理。

    可是总有人不信邪。那些海外的张家外地人，根本不懂张家本家经历了什么样的浩劫，又是多么腐朽，被汪家都渗透成筛子了。

    如果她今天死在这里。这是墨脱无人区的一座山里，普普通通，和周围上百座山没有任何区别。不用几年的时间。现在是雪季，一天的雪就能彻底让她红色冲锋衣彻底消失在白茫茫里。

    冲锋衣还是解雨臣离开北京前给她定制的，还能防弹，很贵。

    江重想起张家古楼被挂起的手指，一排排食指和中指奇长的手指，横切面血淋淋的，像案板上奇货可居的千年老尸。

    如果族长还在的话，如果他从青铜门出得来。还是不要让她也有这种认祖归宗的待遇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死在雪里挺好的。没人找得到尸体，张起灵出来也得两年后，那个时候她胸前的雪都有八百米厚了。

    谁也不会找得到。就像江重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样。这样很好。

    如果她真的没存在过就好了。

    不知道杭州那个家伙会不会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