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的面积比想象中大，但好在这里设施齐全。可能也因为附近有大医院的缘故，这里安装了许多残疾人的辅助设施，包括可以方便轮椅上下的坡道和夜光指示牌。

    寂染跟着指示牌，来到了池子的上方。那处是个表演区，里面有一个弧形可以供人行走的大平台，还有工作人员处理食物的小房子，池子则比足球场还要大。

    水池边上是一块环绕半个表演区的巨大屏幕，宣传册说那是4D显示屏。可惜已经坏了，上面全是裂痕，像是有人一拳打上去，裂痕如蜘蛛网一般漫延裂开。

    一圈圈座位鳞次栉比围绕着表演池，如阶梯般层层向上。在最上面的位置，便是水族馆蛋壳的收口。有数不清的树藤如绿色瀑布一般倾盆而下，蔓延到了最底下，和爬藤、苔藓纠缠在一起。

    而如树藤一样铺开的屏障后面，能依稀看到映着虎鲸卡通形象的横幅，能看出来这是专属虎鲸族群的表演区。

    星岑在他怀里好奇地探头，目光扫视着四周。

    当看到展台上方，被藤蔓层层叠叠遮挡的地方，星岑说不清为什么，忽然害怕，或许是担心那些像帘子似的树藤后面，会躲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星岑吞咽着口水，手紧紧搂住寂染的手臂，却仍旧忍不住好奇，偷偷抬眼去看。

    在手电筒光线照过安全通道的时候，他呼吸都停止了。

    紧紧闭着的大门上方，有块闪烁着绿色荧光的指示牌。

    绿色的光线则映在一副褪色的广告牌上，照出了几个肤色不同的孩子欢乐大笑的模样。

    可由于长期无人打理，色块变得斑驳褪色，布满了灰尘和污渍。

    而从镂空的上方吹下来的风，总是角度刁钻地往里钻，把广告牌上的彩布吹得起起伏伏。

    原本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容立刻扭曲古怪起来，加上绿光的映射下，总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感。

    星岑迅速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而是低着头，去玩寂染手腕上的手表。

    寂染手腕很白，很细，不厚的表盘仍显得很大，很沉。

    “嘀——”

    上面显示出时间：a0：53。

    星岑又戳了一下表盘，又显示出数字78，下一秒又变成82……星岑眨眨眼，好奇地盯着数字。

    下一秒，数字却突然飙升，一下变作121。他正疑惑，又掉到98！他惊奇地睁大眼，紧接着，又眼睁睁看到它飙升到140。

    “呀！”星岑惊讶地抬头，就看到寂染脸色苍白地看向角落某处，身体则在不停颤抖着。

    星岑满脸疑惑，他顺势要仰起头，却被寂染突然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星岑诧异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寂染咽了口唾沫，嗓音紧绷地说，“你先下去，我带你，坐到第一排去。”

    “啊？”

    “闭上眼睛。”

    “哦。”

    “乖乖的，虎鲸爷爷在等你，你等下哄哄它，它年纪大了，喜欢和小朋友玩。”

    “唔，好吧。”星岑闭着眼睛，听到轮轴声嘎吱嘎吱响，然后感觉自己被放到椅子上，又立刻听到轮轴远离的声音。

    他马上大声喊：“哥哥，我睁眼睛了哦！”

    “好，但是你坐在那里不要跑，就陪虎鲸爷爷玩。”

    “我知道了，我很乖的，不会乱跑。”星岑乖乖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这里最靠近表演区。

    他一睁眼，就看到虎鲸光滑的黑色皮肤，小岛一样，正从蓝色的水域里缓缓浮出来。

    他忍不住“哈”了一声，两眼熠熠发光地回过头，却找不到寂染的踪迹了。

    这时，寂染默然回到了看台旁边的通道里。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被光线一照，便反射出通道对面的景物。

    通道位于水族馆的第三层，是人和鱼的互动区域。在这里，人和鱼的身份互换，人被狭长的玻璃缸圈禁起来，困在小小的长方形走廊里。而鱼则自由自在的在一片更为广阔的水域里游来游去。

    宣传册里，各种广角镜头拍摄的画面展示着，波光粼粼的水域中，游弋着大片大片色彩鲜艳的鱼群，甚至有庞大的鲸鱼。而人站在鱼群的中央，总有种自己非常渺小，且正身处深海的错觉。

    但如今，那片本该如童话般斑斓梦幻的水域里，长满了绿色的水藻。无人打理的水池，变成了浑浊的死水，水底还竖着一根根黑色的长条状物体。远远看过去，像是某种深海的藻类宽叶植物。

    一开始，寂染只是透过那张脏污的镜子匆匆一瞥，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已略微褪色的宣传海报。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去过的水族馆。寂染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驱动轮椅靠近了一些。

    那一刻，寂染内心隐隐有些激动，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到虎鲸的时刻，那种“不可能变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