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身，他不止脸上，全身的皮肉都分离开来，一起身，肉尚能挂在骨头上，一身的皮却在重力作用下，像燃了整夜的的高烛，烧过的白色蜡泪层层叠叠堆挤在了烛台处。

    “恭送长公主。”

    他尖细的声音盖过风啸，压倒狂雪，绕梁不绝。所有树桩般林立的家仆突然机械的转身，朝着她的方向恭敬的重复着葛老爷的话：“恭送长公主。”

    妘繇双眼开阖间，透出一股寒潭般的冷意和上位者的高傲。

    是了，这才是她想要的，华服加身，万众瞩目，万人朝拜。

    她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世间千万事物，就连人的良心都是有标价的。

    你很需要某样东西，即便市场上它一文不值，也能标个天价卖与你。

    譬如她幼时那方窄窄的院落大门，父亲颤着双手捧出去一粒金稞，门外的人便会丢进来一袋糙米半两肉，够一家人吃上三天。

    现在她想要的权势地位也很昂贵，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换的起。

    管家亲自将她送出这高墙耸立的宅院，快出门时，恰好碰到急冲冲赶来的妘澈，和站如青松在一旁久候的江逸。

    “阿姐，”妘澈见妘繇是被管家送出的门，心中已然猜到了三分，就算心中不快，也还是露出少年特有的笑容，“听说你独自前来赔罪，可把父亲担心坏了，慌忙冲进书房将我遣来，见你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他俩是孪生姐弟，她仅比妘澈早生了一炷香的时间。

    双生子总是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但此刻，她有些累了，更加恨起这种心有灵犀来。不论他装的多好，都掩盖不住潜藏在心底的遗憾失望。

    试问今日若被逼亲的是妘澈，想来她也会兴冲冲的跑来，好好搅扰一番，不让对方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至于妘澈的婚事，母亲一直拼命按着，对外宣称早与妘氏远亲婚配。葛家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两人从小比到大，孩童时期，就连谁吃饭更快更优雅都要暗自比较，两个小小的糯米团子每嚼一口都要用余光看看对方的速度，还会昂着稚嫩的小脸比较谁又长高了一点。

    大了一些，就开始比谁行礼的动作更加标准、落下的棋子更加高明。但是从什么时候，两人开始像啮合转动的齿轮死死咬住对方呢？

    妘繇瞧着这与自己八分相似的面庞，却更加冷漠、刻薄。

    她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父亲神色惊惶的匆匆进门，腿软着带来葛家提议复国的消息时，就为这心思迥异的一家人埋下了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那几日里，这消息如巨石砸入冰面，看似平静的深湖水面之下已翻江倒海。

    父亲惴惴，终日跪于祠堂忏悔；母亲却容光焕发，像一口陈年老井，突然涌出滋润生命的水源，她在这不大的家宅中走来走去，时而欣喜的看着盯着姐弟俩，对自己多年的训练成果满意的点头，时而写信，一封接一封的往外秘送。

    她先得了执掌暗卫的权力。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母亲家族世世代代，都会秘密的训练一支死士。皇宫也是有的，不过都被父亲遣散，拿起了锄头算盘，各自耕种从商，娶妻生子，说不定儿孙都已承欢膝下。

    最难熬的几年里，从厨房旁的狗洞递进来的食物，就有他们送的。

    她顺从的接下了母亲递来的权柄和偏爱。

    妘澈对此忿忿不平，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着孪生姐姐，露出了獠牙。

    “阿姐，”妘澈接过仆从手中的大氅，细心的替她披上，“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葛家兄长吧。”

    说罢，他眼光锐利，嘲弄地看着她。

    “昔日我们得了葛家不少照拂，听说他身子不大爽利，我还特意备了些上好的补品，”妘澈刻意一字一句的讲话，“走吧，阿姐，我们去看看葛家兄长吧。”

    他们真的是孪生姐弟么？

    他说这句话的阴冷神色，像极了小时候捏伤她心爱小猫时却故意邀请她去相看的样子，也是这般说道：“走吧，阿姐，我们去看看那只受伤的小猫吧。”

    然后根本不顾她的瑟缩的脚步，强行将她拽了过去。

    妘澈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所有退路，他今天抓也要把她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