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言自寓。

    阿乔没再回看小道，迈出脚步的那一刻，她突然不再感到害怕，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带大家活着回家。

    坠地的太阳渐渐熄灭，阿乔知道，敌人的箭快用完了。接下来，他们便会挥舞着大刀，铁骑开路，冲入腹地。

    这里会成为第一战场。身后是悬崖，只要他们敢沿着小道滚，就会死于敌人的乱箭之下，所以方才是最好的逃跑时机，既没人注意她，这条道也未被发现。

    她径直走到妘阖面前，扇了他一巴掌，总算让他还了魂，在他惊怒的神色中，又踹了他一脚，趁机夺过这害人的鞭子，给扔下了悬崖。

    “给我拒马桩，再派一组弓箭手来，他们的箭快用完了，我们地处高处，有防守的优势。”

    来时她特意观察过地形，上山的路并不平整，山腰处弯折较大，以至于山腰上的人看不到下面的人，下面的人自然看不到山顶。

    一旦他们暴露在视野之内，凭借拒马桩和弓箭手，能逼退一轮袭击。

    他们有胜算！

    阿乔看他盯着鞭子消失的山崖发愣，扬起手准备给第三巴掌，妘阖却突然回了魂，捂着脸后退一步：“打人不打脸！”

    他是真被打懵了。都顾不上生气，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吩咐才围上来的亲兵：“去拿拒马桩，让弓箭营的就位。”

    “将、将军，”亲兵面颊焦黑，头盔在的慌乱中被人装歪，颤着声说道，“粮草和辎重，被烧了大半。拒、拒马桩，也被烧了。”

    “废物！一群废物！”妘阖气地跳脚，直至此时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目光不善地看向阿乔，素来只有他打人的份儿，今儿却教人趁乱骑到了头上，怎能不气？

    “还不把这以下犯上的给我拿下！”

    周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自家将军思维怎么如此跳脱，前一刻还在听话的拿拒马桩，下一刻就要把人拿住。

    最初的慌乱过后，所有人马陆陆续续地挪到了悬崖附近，枯树枝丫上的雪被高温烘融，化成水沿着树干流下，黑烟冲天，不幸被烧着的树犹如一根巨大的烧火棍，直指苍穹。

    箭雨描边的地方，火光渐渐弱了下去。众人都松了口气，阿乔突然喊道：“烧树！砍树，烧火！”

    “还不把他给我拿下！”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僭越之举，妘阖不等身亲兵行动，已抽出了刀，在阿乔下令的瞬间向她砍来。

    二十营的人虽有些糊涂，但还是捂着鼻唇，忍着浓烟，抄起辎重车里的斧头，拿起散落的火把，越过众人，照她吩咐的做了起来。

    就像半夜被喊醒时那样，他们对她，好像有着无言的信任。

    阿乔还没来得及为之动容，就被妘阖决绝的刀意逼退了半步，骂了句娘，她不得不应战起来。

    妘阖的刀又疯又没章法，刀刀致命，但在她眼里慢的可怜。可随后他的亲兵连带着其他妘姓士兵也渐渐围了过来，她这才感到不妙。

    她想说话，但随之而来的银枪让她分身乏术，她能感受到枪无杀意，只是想制住她，可一旦被制住，这刀会要了她的命。

    十九营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刀，妘家军进一寸、他们便进一寸。

    刀她本就用不惯，干脆弃了沉重的钢刀，在数点枪尖刺穿脚背前跃起，踩着长枪，用匕首直奔妘阖面门。

    她杀念未起，却恶鬼缠身。

    妘阖早就恼羞成怒，目眦欲裂，猩红可怖，见匕首逼面竟然也不躲，反而双手握住刀柄，欲朝她腹部捅去。

    阿乔空中收腿，作兔子蹬状，反脚踩在刀上，还将刀给踩平了，连带着妘阖握刀的手扭了起来。

    这么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她不能杀妘阖，妘阖却要杀她，没有拒马桩，让人烧树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敌人不是傻子，再怎么拖，这场大火最多再持续一刻钟，哪怕一刻钟后火势再旺，敌人也明白这是在拖延，反而露了怯。

    这里树木稀疏，就算合众人之力全砍了做隔离带，也烧不了多久，更来不及所有人从小道“撤退”，她一边打架还得一边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真恨不得拿长枪给妘阖一脑袋敲晕，晕了清净。

    她这个想法刚起，就见裹着浓稠血液的箭镞穿破皮肉，击穿护甲，刺透了妘阖的肩膀。

    不止她，举着枪的亲卫和被射中的本人都睁大了眼，看着黏稠的暗红色血液，拉着丝地滴落。

    嘀嗒...

    嘀嗒...

    滴进黄土地里，瞬间没了踪影。是黄土地里的恶鬼，伸出舌头，在舔人血。

    巨大的疼痛让妘阖狂叫，宛如一只丧家之犬，突然举着刀四处问“是不是你？”，所过之处，皆退避三舍。

    这下子连亲兵都傻眼了，主将疯了，穿着根箭矢到处乱跑，左手边是悬崖，右边不远处火光冲天，敌人不知何时就会杀上来，内部还在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