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不动声色，甚至能与他们玩笑。

    今晚看到他，当真是松了口气。

    他做的比她还要多，他会不会很累？

    而他，能依赖谁呢？

    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其实距离他也就五六步的距离，他转过身来，即使疲惫，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他刚想解释方才的失态，却迎上了她突如其来的发问：“先生一直都是这般，要时时刻刻顾及他人感受的吗。”

    她想问的其实是“累不累？要不要歇歇？一直替别人着想，你怎么办？”，却脱口而出了一句看似埋怨的话。

    两人都愣了愣，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触在指尖鼻尖任何有热气的地方，立即融化，唯独落在发梢和肩头，越积越多。

    两人身上都落了一层白雪。

    她依然立在原地，看着他因彻夜未休泛红的双眼，说道：“你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我和你，还有杨家军，是一同入城，我们一起想办法。如今局面虽危，但绝非没有转机，在这场战乱结束之前，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去守护我们该守护的人！”

    她的神情郑重的像临危受命要用一生去践诺的江湖游侠，江逸眸色微闪，她好像变了.....？

    她以往的生命，过分的热烈、自由，如天空中自由自在翱翔的鹰，乘风而起，亦可与疾风相抗。让他忍不住想要追寻、触碰，从最鲜活，动人的生命汲取一点力量，人在太阳底下站久了，也会被晒暖的。

    那时候他总想着，好好护住这份带着强烈自由的生命力，她不喜欢世家的规矩，就等沈家困局解除之后，给她安排一个身份，送她离去。让她能无拘无束，不用担惊受怕地去看一看这大好山河、广阔天地。

    今夜相遇，知晓她也有了牵绊，他亦选择尊重，可那个他一直守护的姑娘看穿了他的疲惫，甚至说要与他并肩同行。

    并肩同行.....

    他过分温柔的生命底色，不适合乱世。

    而她那刀刃中挣扎出来的生命，太耀眼夺目。

    被尘封许久的回忆涌上心头，兄长语重心长地对尚在换牙期的他说，江氏乃大族，被一个小小吴氏子弟当众欺负，用两块糕点和一个泥娃娃，就哄好了？

    他想解释那吴思并非有意为之，泥娃娃是吴思娘亲做的，他最宝贵不过了，可兄长接下来的话让年幼的他把话咽了回去。

    “你秉性柔弱，与世无争，可家族的门楣和荣耀，系在江氏每一个子弟的身上。兄长并非让你利用家族的权势，去当孩子堆里‘称王称霸’，但欺负你，等同于无视江氏，这不仅仅是你和吴思的个人恩怨，吴氏觊觎江氏在南边的生意已久，这次是欺负你，被轻轻揭过，下次是不是该去江氏子弟任职的地方作威作福了？吴思便是一颗试路的棋子。”

    自那之后，他开始学习如何树立起锋芒，但在家里，他还是被允许做一个温柔的人，善良的秉性和温和的性子，在家族的荫蔽中，像世外桃源里终年春日的清溪，浅浅地流淌。

    然后呢？

    江氏主脉，全部战死了城破那日。

    刚及弱冠的少年，按捺住颤抖的冲动，接过带血的族长玉牌。在父兄阿姐的保护下冲出重围，带领起余下的族人，开启了漫漫迁徙长路。

    对于过往，他总是刻意压抑，好像那个过分柔弱的少年应当被彻底葬送在城破那日，他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半分软弱。

    她走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再一次确认似的，对他认真说道：“走久了会累，坐久了也会累，那不妨走一走，歇一歇，天塌不下来的，塌下来，大家一起抗。”

    “好。”他轻声应道。

    “那陪我说说话吧，之前在营里，生怕被人发现女子的身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后来还要维持住高冷的形象，哪有当头领的，整体笑嘻嘻的？回家后沈清云不在，其他人要么拿我当小姐尊敬着，要么就是与我斗嘴，好没意思。”

    她望了眼远处的渐渐大亮的天光，“天亮之前，我们讲讲闲话吧。”

    “好。”一句闲话家常的邀约，无尽的温柔融化在他眼中。就像寻常人家，劳碌了一天后，聚在一起用饭，淡淡暖暖的烛光弥散，你一言我一语，不用刻意组织语句的逻辑、在意听者的反应，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倾诉出来，得一句落在心头的回应。

    .....

    他突然说：“其实把玉牌给江鹭的那一刻，我反而放松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她声音清脆的回应道：“那之后，我们是不是就没有秘密了？”

    他唇角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嗯”

    天色已亮，他说道：“你想不想今天风风光光的入城？”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应道：“想！”，下一刻，那口贯穿胸肺的凉气，便在小腹聚集，撩拨着伤口，让她痛的想哭。

    但天色已明，她现在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