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取下簪子，递给了她。

    碧珠不解，手中的发簪当真好看，小姐不是很喜欢这只簪子么？

    她来不及细想，小跑着追上早已走远的身影。

    看到停在侧门的马车，碧珠看到小姐好看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她抢先一步开了口，劝说道：“入了夜外头能滴水成冰，骑马又颠簸又难受的...”

    她听说小姐受了伤。

    说到后面，碧珠已经红了眼眶，她不知道小姐怎么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那个会讲鬼故事吓她与她玩闹的人去哪儿呢？

    沈清荇身边的小厮打断了她未竟的话，仅是询问了一句阿乔的去处，丝毫不为一个姑娘大晚上离开家宅感到担忧，听到是营地后，小厮当即满意离去。

    “碧珠，”

    “不换！”

    “......”

    阿乔叹了口气，“那你给我再一匹马，我到营地附近，还是要骑马进去的。”

    “我如今是义军的首领，下午才被李将军任命为校尉，营里的兄弟也都登记在册有了军籍，自古都是将领吃肉，下边的兄弟也好歹能跟着喝口肉汤。”

    “现在大家吃不饱穿不暖，我反而乘着马车捂着手炉吃饱喝足的去营里，一副千金小姐的派头，会同大家生分的。就连宋钰一个没落的郡主，除了抢功时用身份压一压别人，其他时候该吃的苦一样没少吃。”

    碧珠不再挣扎，孟氏曾在阿乔定亲时，特意把她拉去急训了一个月，个中厉害她自是晓得。

    只好瘪着小嘴，吸回因未哭出快冻住的清涕，转身给她牵马。

    今夜的清河，依旧一片黑暗。

    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就连沈府都不大燃烛。碧珠目送马车走远，吱呀一声，侧门被关上，锁住了最后的光亮。

    不知怎的，阿乔突然掀帘回望，黑漆漆一片，像极了盛极必衰的谢幕，联想到这个比喻她心头一跳，车轮碾压在黄土路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很快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转头去想入城时的一件事。

    入城时，她与桑扬打了个照面，他跟在一个妘姓将领身后狼狈从城东赶回，被迫加入进夹道“欢迎”的队伍。

    两人的血仇还热乎着，还未走近，她早已捏紧了匕首，计算着出手的胜率。

    江逸却挡在二人中间，神秘兮兮地说了句晚上有好戏看，她再问就不肯说了，这句话吊了她半天。

    .....

    与寂静黑暗的清河形成鲜明对比，城外的营地灯火明亮，尤其是被围拱在最中间的大帐，如众星捧月。

    妘澈帐内换了一张新的羊羔皮地毯，他赤着脚走来走去，桑扬和妘宵跪在大帐的门帘处，此处并未铺毯子，寒夜的土地不比冰面暖和，饶是桑扬习武也被冻得受不了，一旁的酒囊饭袋已经开始打着哆嗦轮换着抬膝盖了。

    妘宵又把下午的话重复了一遍，无非是想彻底甩锅，诸如被身旁的奸佞蒙骗，这才被人当狗一样溜了一圈，还跑错了地方，被骗到城东傻等。

    话未说完，就觉额头吃痛，冒着热气的血顺着双眉眼睫往眼睛里流，妘宵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连忙伏倒请罪。

    桑扬始终跪的端正，一言不发，妘澈荒唐，腹中草莽，但心气儿极高，最厌恶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尤其还是这么低级的谎话。

    他的肚子微不可察咕了一声，在可能会发出声响的时候他便调动体内真气，压缩腹腔，而妘宵没这本事，清晰响亮的一声“咕～”，迎来了一句“饭桶”和另一盏酒杯砸头。

    帐外传来通报，接着寒风钻入，帘子被掀起，来者一身朴素的黑色短打服装，不苟言笑，简单行了一礼便切入正题。

    “宣武将军遣奴来问殿下，为何逃走时抛弃父母，把大和帝后留在敌人手中折辱。”

    “谁给你的胆子，敢污蔑太子殿下！？”帐中一端坐在角落的幕僚陡然发声质问。

    谁知这人更横，直接说道：“宣武将军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幕僚不敢往宣武将军身上泼脏水，只能一个劲儿的攀扯这传信的人，说他歪曲上意。

    宣武将军可是太子殿下的亲舅舅，大和曾经的战神，虽说年七旬，提刀的手都在发抖，但练兵治军颇有一套，现在太子手里的兵就是他练出来的，可惜妘氏子弟凋零，才能轮到妘宵这种蠢物上位。

    “太子殿下。”传信的人顿了顿，目光视地，但却让妘澈觉得这人的目光时刻审视着自己。“宣平将军还在等待您的答复。”

    幕僚本想锲而不舍的继续发挥，再被妘澈瞪了一眼后偃旗息鼓。

    “前夜确实是我的疏忽。”妘澈放软了语气，大敌当前，他可不想和这位无比守礼的舅舅龃龉，至于如何不小心把人落在城里，早就解释过了，此刻无需赘述。

    “志满外泄，孤已有对策。”

    幕僚眼见传信的人并不满意，立马补全了妘澈那句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