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他瞪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千年狐狸精的男人。

    什么温润学者！什么柔弱小白！都是装的！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专门来克他的！

    李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李俶见好就收，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指了指窗外，“快看，外面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展翅的鹰？”

    李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车外大概是在刮风，云的形状千变万化，他目光看去的时候只捕捉到了半个鹰翅膀。他哼了一声：“没看到。”

    “没关系，云还会吹回来的。”李俶顺势捏住了他的手。

    高铁在大地上疾驰，赶到西安的时候太阳将将落下，天边还散着一抹余霞。

    小李总早就安排好了车来接，并且拒绝了安排司机的要求。李俶坐在副驾上，对接下来的行程一无所知。

    “别墅在秦岭山里那边，今天有点晚了。”李倓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街边亮起的灯火给他渡上朦胧的影子，“先去住酒店吧。”

    李俶正开着○○地图，一刻不落地学习伟大的卫星导航，闻言微微抬起头：“要不住我家？”

    “什么？”李倓愣了，连绿灯都没注意到，被后车不客气地按了喇叭。

    小李总懵懵地踩下油门，问：“你在西安有房产？”

    李俶“嗯”了一声，不熟练地在手机上输入了目的地：“跟着导航走就行。”

    地方也不算太市中心，但到底是处在郊区的山路，李倓下意识按着导航开：“你在西安……哪来的房产？”

    “唔……”李俶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似乎没编好这个原因，模糊道，“祖宅。”

    李倓突然意识到李俶这身气质确实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吓得差点一脚踩了刹车，连忙问：“祖宅！是你……父母住的地方吗？不行不行，哪有就这么上门的……”

    李俶轻轻笑了笑：“别害怕，没人住。更何况……”

    他又停顿了一下：“我父母……呃，去世很久了，你不用担心。”

    关于他的父母，和李倓曾经的父母，实在是一笔烂账。不过幸好如今往事千年，也都烟消云散，没什么太多需要解释的。

    李倓不知道接什么，半天礼貌地憋出来一句：“节哀……？”

    李俶笑了：“没什么哀的，你好好开车。”

    等到了地方，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月亮高悬，但也不算寂寥。祖宅祖宅，既然叫“宅”，可想而知就是一座落地的院子，小李总阅豪宅无数，打眼一扫就知道这套房子占地得有小一亩，里面依稀还可见山水的遗迹，是个很漂亮的大四合院。

    小李总沉默了一瞬间，一时有点后悔自己送的生日礼物——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缺！自己送的可能还没有人家这套“祖宅”面积大！

    李俶从他常年揣在怀里的钱包里摸出来有些锈迹斑斑的钥匙，李倓面带疑色地打量着面前古董一样的破锁：“这还能打开吗？”

    “吱呀”一声，大门仿佛带着多年的叹息慢慢滑开了。厚重的灰几乎已经毛绒绒的了，被人手一碰簌簌地飞起来。

    李倓掩住口鼻，正要缀在李俶后面跟进去，路边飞驰过一辆三蹦子。

    三蹦子刚飞过去没几步，又略带疑惑的带着嘟嘟的倒车声退了回来。车上有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大爷，穿着平平无奇的衣服，腰上挂着一串平平无奇的钥匙。

    但李倓琢磨了一下这片都是豪宅，这大爷也未必是普通人。

    大爷惊讶地看着他们俩，礼貌地打量了一下，然后目光缓缓落在两个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阿弥陀佛，哈利路亚，福生无量天尊，这个房子居然有主人！阿门！”

    李俶：……

    李倓：……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此大爷果然不是普通人，一口气把横跨人类史的宗教矛盾都消弥了。

    李俶作为房主，轻咳了一声：“您好，怎么了吗？”

    大爷从三蹦子里探出一个头，略显稀疏的华发在脑门飘扬：“我从小在这长大，天天路过，没看这房子住过人啊！就偶尔有保洁进来！”

    李倓又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大爷的白发：“您……贵庚？”

    大爷咧着嘴笑，伸手比了一个数字：“过年虚岁就六十八啦！”

    李倓瞳孔地震，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俶突然像是被灰尘呛了喉咙，重重咳嗽了几声，撂下一句“还有事，再见”就拽着李倓进了院子。

    大爷疑惑地看了一眼，又骑着三蹦子哼着广场舞神曲走了。

    李倓被拽进了“鬼屋”，愣了一下问道：“你多大？”

    “你不是看过我身份证吗。”李俶假装自己很忙，打开客厅的门。

    “但刚刚他说……”李倓往外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