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艰难地把那块肉咽了，含泪表扬了桃的孝心；孩子开心地抿嘴笑起来，蹲在你旁边帮你洗起了碗碟。

    “尼莫斯还是不在吗？”你把声音压到最低。

    桃摇摇头。

    ??

    你不指望他能听到什么关键情报，只让他注意一下迈荣开宴会时会叫哪些人；自从迈荣回来之后，所有仆人的工作活动范围都被圈定了，还好领班够贪，且逮着你这种老实巴交、憨厚内向、存在感不高的人薅，你和桃干两份活却只记了一个人头，这样他就能从已经到手的厨房拨款里省下一个人的工钱，你也就能在迈荣派人盘查仆人形貌的时候理所应当地让桃顶上了。

    没错，你很确定，迈荣在找你——不然干嘛重点查和你身高差不多的人呢？

    尼莫斯搞不好是被囚禁了，“黄雀”戈格尔大概是想用他给自己立一个“看不下去内讧不得不出手但还是没能阻止惨剧”的人设，但迈荣才是尼莫斯的直系领导，尼莫斯无论如何都要向他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比如自作主张没杀你，而是把你带回来当技术顾问，结果你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借来的手下嚣张跋扈，自己的心腹又菜又爱玩，自己另一个下属只想着怎么舔同事的包……迈荣也是非常不易啊。

    哎嘿，活该。

    ……

    但很快，你就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本来你可以耐心刷盘子，等风头过去再贿赂领班一番，请假回家探亲并顺势跑路的；没过两天，你在跟同事前往一间宴会厅收盘子时，忽然被命令呆在厅里不许动。

    ??

    ……你的心当场提到了嗓子眼儿。

    ??

    然而，你没等来对你们这些仆人的盘查，却听到厅外隐约传来金属的激烈碰撞声、奔跑声、号令声，夹杂着短促、尖锐的呼喝，这些声音时远时近，不知过了多久才平息下来；你的同事们对这事似乎习以为常，招呼着你离开了宴会厅。

    通往厨房的后勤通道比平时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盏壁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昭示着某种不祥；而拐过一个堆满空酒桶的弯角狗，前方连接主廊道的岔口景象让你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几个奥克士兵正骂骂咧咧地拖拽着两具尸体走过来，血液在地面留下了两条断续、粘稠的拖痕；尸体的头颅都无力地耷拉着，颈椎折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沾满血污尘土的头发遮住了他们的脸，衣物破损处却露出了惨白皮肤上的狰狞伤口。

    而另外几个士兵走在他们身后，粗暴地架着一个被牢牢捆住的高个子；这俘虏是典型的尼莫斯属下士兵打扮，但铠甲已经到处是凹痕和裂口了，许多地方还正渗出血来；他的一条腿也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随着拖行无力地晃动，脚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俘虏凌乱的头发同样因为垂下的头颅而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在士兵们粗暴地将他拖过你们这群僵立的仆人面前时，他因痛苦而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微微抬起了头。

    血迹斑斑的熟悉脸庞上显露出一双眼睛来，眼神因剧痛和失血而涣散黯淡，却与你惊恐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脑袋嗡嗡作响，本能地让托盘边缘深深嵌入手心，让尖锐的痛感维持住理智。

    努伦迪尔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