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种走私奢侈品的商队本来根本没打算经过你们这穷地方，贸易目标是庄园和西边那些大型“自由村”，内桑是从半道上把人请回来的。

    庄头波洛德蔫巴巴地坐在主位上接待了商队首领巴尔，他的座位后撑起了一面巨大的床帐做屏风；这古怪的装饰让巴尔进门时就露出了诧异又微妙嫌弃的表情，大概是觉得穷鬼果然品味独特。

    你坐在床帐旁边的座位上，往床帐后扔了块带着肉丝的大骨头，垂帘听政的狼妈妈呼哧了一声，啃得专心极了。

    “设备故障，不必在意。”你笑眯眯地对循声看过来的巴尔说，“继续介绍吧。”

    巴尔捧着一本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书，小心地看了看你，更小心地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内桑；这位经验丰富的商人显然察觉了某种诡异的气氛，语速加快了：“正如前面所说，这些都是从‘那个地方’运来的珍贵商品，日历更是有价无市，若不是有聚居地首领被民众追杀、逃去南方时急需用钱，林，‘那个地方’是不可能任由他倒卖圣殿派发的物品的。”

    “‘那个地方’？”你用意味深长的语气掩盖了自己的无知与好奇。

    用这种you know who的代称，发生的事还这么抓马，伏地魔的老窝吗？

    巴尔有点慌地看了眼脸色僵硬但一言不发的波洛德，尬笑起来：“这不是，这不是大人们都不让提嘛……”

    “林顿。”内桑放下手里的纸，不耐烦似的说道，“有什么不能提的？”

    ……林顿？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暗下来了，你好像飘浮在无数黑色人影之上；前方静静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隐隐有血红色的图案，微微亮着光。

    这点黯淡的光亮里，黑影们默默地、殷切地向你伸出手来，密密麻麻的手像森林里的灌木丛，茂盛、盎然、坚硬、又带着刺，拦住了你的去路。

    这本该是很恐怖的场景，可你竟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你抚摸着这些手。它们的刺仍在，又粗糙又温暖，却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硬，只轻柔又依恋地抓握你的手指，仿佛你是它们最依赖的人似的。

    你不由得笑了起来。

    猝不及防的，你的视野又亮了。内桑俯身站在你面前，攥得你手腕发疼，他眉头紧皱地低声问你：“你怎么了？”

    在他身后，波洛德看起来快从座位里跳出去了，巴尔和他的随从也惊惶不安地看着你；你低下头，看着空落落的手，下意识地又抓了一下。

    “没事，老毛病。”你用力闭了闭眼，机械地答道，“一会儿就好了。”

    ……

    异常的幻觉和奇特的商品让你前所未有地对一个地方产生了可称为急切的兴趣。

    你花波洛德的重金买下了包括那本详细标注了种植要领、用了阿拉伯数字的日历在内的几乎所有林顿商品，又把巴尔的商队好吃好喝地招待上，让他们给你讲林顿的一切；内桑气得又跟你吵了起来，你只好挑了刀剪针线镜子香料煤精之类小件奢侈品送给他，让他看着分配给手下，算是勉强把他安抚住了。

    然而，巴尔给你讲林顿相关的事情，内桑也非要在旁边听着，还总是发出嘲讽的语气词，又不提出建设性意见，搞得巴尔尴尬极了。

    但巴尔磕磕巴巴地讲起那位林顿先王德内梭尔二世怎么在危险中得到“妈妈神”眷顾，怎么从瘦弱孩童复活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还能悬浮在空中声如雷震的“血光之心”，怎么在前年北方邪神出动一百万军队大举进攻林顿时手撕鬼子、还召唤了雷霆天火和洪水消灭敌人，又怎么功成身退、抛弃躯体回到“妈妈神”身边烧锅炉“补天”，内桑倒是不打断了。

    他只是在巴尔讲完之后，表情怪异又复杂地看了眼你，嘲讽道：“神眷？复活？那这次为什么要‘功成身退’？不过是那些堕落诺多的把戏，王座上恐怕早就是‘德内梭尔三世’了。”停顿了几秒，他又用更复杂的语气接着说，“不过，在对抗黑暗大敌时，那位的确是个英雄；可惜在其他问题上，‘黑心王’称不上正义。”

    ……你本来就高热的CPU更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