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红烛昨夜燃到三更,如今只剩半截,烛泪凝固成一段段红痕。红被叠得端正,房中隐约还有些酒味。
两人静静用完了早膳。
崔莞言放下帕子,抬眼:“王爷今日要忙政事?”
成亲第二日本该入宫谢恩,谁知太后抱恙多日不能见人。王府上下前世她早已了解得清清楚楚,倒难得闲了下来。若要在府中和褚元唐面面相觑,着实不自在。
“……我今日也可以不去。”褚元唐放下碗筷道。
“王爷,”崔莞言轻轻唤了他一声,“我嫁过来,不是要你日日守着我。”
“我明白。”褚元唐脸上闪过失落,但转瞬间又强带出笑意,“今日你大哥会来府上议事,我想着回门那日你们定然说不上几句话,不若今日留他用膳。”
“也好。”
“后院杏花开得极好,你若闲着不妨去瞧瞧。我记得你向来喜欢杏花。”
“可我记得你从前最不喜欢花香。”
褚元唐想起自己前世的确对她说过自己不喜花香,要她不必费心在卧房摆放各色花卉。
明明那时闻到花香会觉得安心,明明很想告诉她,多谢她每日尽心打理,可话到嘴边总会化作利刃。
现下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你喜欢的,我自然另当别论。”
崔莞言没接话,拿帕子拭了拭唇:“我知道了。”
一语又截断了继续闲谈的可能。
褚元唐从前不知打发这静默如此困难,思索片刻,又像随口问似的开口:“一会儿要不要唤下人们去正厅?府中日后大小事皆交由你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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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忽觉不妥,前世她为府中事务操劳,今生恐怕不愿……
“不过……也不必事事都烦你。若不想管,我也可另安排人帮衬。”
“无妨,闲着也是闲着。王爷可用完膻了?”
褚元唐听出她这要赶人的语气,连忙点头:“那我去前院了。”
“王爷慢走。”崔莞言起身福礼。
门阖上的声音很轻。
那些温吞的寒暄和关心,她并非全然听不出,只是听得越多,越生出一种不知名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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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各处管事的婆子丫鬟便得了消息,入侧厅听训。
王妃初进门便要掌内务,众人虽早有预料,仍不免有些忐忑,纷纷揣测王妃性子,唯恐稍有不慎便落了把柄。
崔莞言坐在上首,一身银红浅绣的家常衣裳,并无盛气凌人之感。
她轻轻抬眼,扫过一屋子人。
这些面孔她都认得。
哪个婆子爱嚼舌根,哪个管事手脚不干净,还有总爱在她生病时偷偷给她添火添汤的小丫头……前世日日在这府中度日,最熟不过。
“我不喜府中藏污纳垢之事,也不喜流言蜚语。但只要分内事办得好,不胡乱挑事,我也不是难处的人。”
下人们皆垂首应是,不敢多言。
“今日初见,我也无甚好赏的,只是些薄礼。”说罢,让青禾取来早已准备好的荷包,一个个分下去。
银不算多,但备得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