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奥陌陌的光球剧烈波动，无形的力场第一次实质性地扩张，试图阻挡九婉送死的举动。

    林安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如同被抽去所有丝线的傀儡，重重砸在劫火余烬的地面上。血水在他身下迅速洇开，染红了焦黑的尘土。那双曾燃烧着永不言败火焰的黑眸，此刻黯淡无光，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冰冷的、非人的巨眼。

    空中的恐怖眼瞳微微转动，目光扫过濒死的林安，掠过他身上黯淡的神甲，掠过远处悲愤怒视的九尾天狐和那颗挣扎的光球……那流淌着银色几何符文的虹膜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如同高速运算中遭遇某种冗余指令般的凝滞？

    “无法彻底泯灭…目标具备…超出规则冗余的底层结构模因印记…以及…高维锚定干扰……”一段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空间底层规则层面烙印的信息冰冷扩散，仿佛最高维度的系统判定提示音。最后，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拟人的、如同隔着屏幕观察异常程序般的“困惑”，更似乎轻咦了一声。

    “系统判定，强制回收失败，超出本‘碎片宇宙’自动修正权限阈值……生成错误日志……上传至‘主序核心’请求更高裁决……”那冰冷的意念最后留下一段信息流，“观测单元……脱离……权限通道关闭中……”，似乎出于某种限制，这股天道意志终究无奈之下幻化出一团神元凝聚的火焰渐渐隐去。

    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压制骤然一松。

    天穹之上，巨大的裂缝无声地弥合，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缓缓闭合，如同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空间扭曲波纹，和下方一片死寂的战场残骸。

    赤红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林安身体各处悄然隐没。最后消失的地方，是眉心一点朱砂般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红痕。

    那残存于空气中的天道威压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灵魂都颤抖的空虚和死寂。深谷劫后，风声止息，只余下余火焚毁岩木的轻微噼啪，如同一首凄凉的挽歌。焦黑的大地升腾着缕缕青烟，像散逸的亡魂。

    “林安——！”九婉撕裂空间般的身影终于扑到林安身边，跪倒在地，顾不得崩碎的空间碎片在脸颊上划出血痕。她伸出的手颤抖得厉害，悬在他冰冷苍白的脸颊上空，竟不敢触碰。

    奥陌陌悬浮到林安胸膛上方，冰冷的金属壳裂开一道缝隙，释放出柔和的探查光线，如同微弱萤火扫过林安的身体。

    “肉身本源严重亏空，法相濒临消散……但那道赤红雷罚……主体规则结构竟然……”光球的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模拟亿万种可能，声音因运算过载而微微发颤，“不对，这不对！那不是寻常的劫雷惩罚……是意识！是抹除！”

    九婉的指尖终于落下，触到林安的脸颊，冰冷刺骨。她体内炽热的妖力本能地想要渡过去，却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排斥力狠狠弹开。

    “反噬？”她瞳孔一缩，心头如同被巨锤砸中。林安的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极其核心的东西正在破碎溃散，拒绝着一切外力的滋养，仿佛即将彻底崩解为一滩毫无生命本质的粒子残渣。

    “他的核心生命结构……在抗拒疗愈……像一台……主动格式化的主机……”奥陌陌的光线扫描猛地凝固在林安的眉心。那里，一点细如针尖、暗淡得几近消失的朱砂痕印，正散发着微不可察、却让奥陌陌核心数据感到毛骨悚然的波动。“错误标记！它被那个东西……标记了！”

    奥陌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强烈的战栗感，光球剧烈闪烁：“蜀中结界……宇宙垃圾堆……78.3%的湮灭概率核心……三倍时间流速！我们被当成了‘信息病毒’！刚才那双眼睛，是清理系统的高维扫描端口之一！抹杀未遂，它把林安标记成了必须清除的顽固病毒数据！核心数据紊乱！逻辑链出现未知冲突！”

    最后一段冰冷信息流蕴含的部分内容，如同残缺的病毒代码片段，在奥陌陌核心意识里反复冲撞着那些无法解析的冰冷定义词汇——“主序核心”、“高维锚定”、“模因印记”、“清除程序”……巨大的恐怖如同深海水压，几乎要将它的意识光团压碎。

    它猛地收敛光芒，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蜷缩起来，只有核心处理器还在疯狂运转解析，试图从逻辑的悬崖边捞回一点理性的碎片。

    九婉猛地抬头，血红的狐瞳死死盯向深谷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