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方法。

    莲采儿在白旬真的注视下倒头盖上被褥，她道：“容我认真思量思量。”白旬真看着她将头偏向另一边，而后便是平缓的呼吸声传来。

    她不是在思考此法是否可行，而是睡着了？

    “……”白旬真独自在床头坐上一会儿，他乘夜色而来，在莲采儿床边待了许久。此前，莲采儿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一直低声说着什么，她左手捏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白旬真将莲采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漆黑的房中，借着未落的月光，清晰可见掌心四道指甲血印连成一排。

    她明明才做了噩梦，现在竟然敢就这么留他在房中。丝毫不惧怕他会做些别的事情。

    “母后有没有告诉你，要防着我？”白旬真望着熟睡的人，莲采儿不可能此时开口回答他。白旬真轻声道：“无妨，我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说要试便即刻动手，一缕淡青色灵流从指尖流出，灵流在莲采儿上方轻轻飘舞，缓缓自她眉心钻入识海。

    世间生灵修行到化神境界便会衍生出一个虚幻空间，称之为识海。识海乃是精神空间，既是无形亦可有形。一般而言，他人识海是不可窥探的，白旬真却非一般的神仙。

    当年古神创造天道，为让其后裔协助天道维护解宙秩序，于是留下了推天演命之法。推天演命不可传授，只有天道选中的仙族神仙才能习得。

    仙皇是第一位习得推天演命的神仙，出乎意料的是，白旬真是第二个。他十五岁得天道赐此法，如今十八岁便对此掌握的炉火纯青。还在此法上创造出缔约灵流。

    缔约灵流是他昨夜才想出，还未验证其作用。他不保证十拿九稳，但昨夜家宴上试探莲采儿的身体状况，恶劣至极，现在晚一分，她所受痛苦便多一分。

    淡青色灵流畅通无阻地进入莲采儿识海中，一瞬之间，白旬真面露惊讶之色。莲采儿的识海一道结界也没有，她是整个仙族唯一一个敢不对白旬真设防的。

    白旬真虽然修的不是魅惑之术，但推天演命修行到此境界，便能轻而易举洞察生灵万物的内心，窥探神仙的识海。

    仙皇仙后知道此事，隔天上朝便让神仙百官们别大喇喇地敞着自己的识海，该设结界的设结界，该防着白旬真的防着白旬真。

    莲采儿是最不听劝的。

    白旬真思索须臾，淡青色灵流自莲采儿识海飞出。他本只需片刻就能知道莲采儿的一切，灵流触碰识海那一片漆黑的瞬间，他却反悔了。

    他慌忙起身。神仙们平日教的礼义廉耻，学到狗肚子里了么，自己在干什么？

    莲采儿恰逢时宜地翻了一个身，白旬真彻底清醒。

    “对不起。”他丢下一句轻得听不清的话，大步走出寝殿。

    寝殿大门合上，传来轻微的碰撞声，莲采儿忽地睁开双眼，她眉心轻蹙，纳闷地摸一摸自己的额头。识海里残留的灵流气息，不轻不重地在其中缓缓飘荡，细微到连识海的主人都极难察觉出它的存在。

    他是想拿她来练手么？

    推天演命莲采儿从前没有听过，不过根据名字来看，左右就是一个预知过去未来的法术。莲采儿的过去，她自己都记不清，她的未来天道也无法预知。白旬真若能推演出个东西来，她没准儿真会对他刮目相看！

    罢了，随他去。

    婆罗江上白茫茫的水雾尽散，绚丽旖旎的莲花宫显露出来。

    莲采儿的回笼觉一下子睡上日上三竿。她迷迷瞪瞪地起身坐在床头，屈指用手掌捶两下发胀的脑袋。昨晚睡得太晚，今日本打算去练功来着。

    被褥一掀，莲采儿赤脚踩在地面，她去浴池中舀一盆水梳洗。

    莲采儿坐在梳妆镜前，碧水镜中，她披散着墨黑的长发，长得有鼻子有眼。天上地下绝代美人多得是，她的的容貌算不上数一数二，若要用两个字来形容便是“尚可”。

    不过此时她的躯壳才十二岁，日后长成歪瓜裂枣也说不准。

    莲采儿看着镜中五官周正，有鼻子有眼睛的自己，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将长发随意绾起，思量着是先用一顿午膳，还是先去练功。

    莲采儿几年不曾打乱的作息，就因昨夜找不到路，回宫太晚而乱得一塌糊涂。她想了想，姝若是在身边，应该是要她先用完午膳再练功的。还是先用饭再说。

    莲采儿换了身上揉皱的衣裙，抬脚往前殿去。神仙能辟谷，吃不吃饭都可，不过在仙族，几乎每家都用膳，莲采儿婴儿时每一日都要被姝喂好几顿兽奶，慢慢地她也就养成了按时辰用饭的习惯。

    她闭关修炼八年，每日准时用饭，这个习惯雷打不动。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住在婆罗江一带的神仙亦是如此。莲采儿每日做的饭菜几乎都是一个样式，清蒸鱼，红烧鱼，炖鱼汤，炒莲藕，炖莲藕，生吃莲子……因为不想出莲花宫买菜，她干脆用灵流滋养婆罗江上的莲花，让这些花一茬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