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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暨艷望了眼王宫方向,他一把夺过詔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待看罢后,发现確实是越王亲笔,这才肯接受事实。
原来,越王是想要肃清吏治的,但也要给豪族们一个交代。
为了维护刘家王朝的稳定,只有这么干。
让暨艷死了,才能平定这一场风波。
暨艷看罢,仰天嘆道:
“古来革弊者,皆为弊政殉。”
“唯愿臣之血,浇得新木生!”
言毕,引剑决绝。
翌日朝会,眾臣见刘理竟將暨艷绝笔裱於屏风。
血字淋漓如新:
“臣死不足惜,惜大王徒有臥薪之志,却无勾践之勇。”
“今吴会豪族胁君如胁稚子,他日江东谁识刘氏旌旗?”
满殿死寂中,刘理忽拔剑斩断案角:
“暨卿以死明志,寡人岂能负之?”
“自今日起,擢陈泰为选曹尚书,诸葛恪总领郎署。”
“国相诸葛均督考课!有阻挠新政者,犹如此案!”
暮色浸透朱红宫墙时,刘理踏著青石板上的残瓣回到寢宫。
今日又黜落了三名豪族出身的郎官。
朝堂上那些隱在笏板后的目光,冷得能凝出霜来。
“大王辛苦了。”
王后陈瑶解下他肩头沾著柳絮的朝服,纤指按上太阳穴。
她总能在第一时辰嗅到风雨的气息,就像此刻氳著肉糜香气的陶瓮。
正是用文火煨了整日的鹿腩粥。
刘理闭目由她揉按,忽觉额间一凉——
是妻子將玉匙抵到他唇边。
粥水温润入喉,他却尝出几分苦涩:
“今日又罢了会稽张氏的子侄,张老太公当场將笏板摔成三截。”
陈瑶又舀一匙粥,声音柔似春蚕食叶:
“妾闻张氏与顾家是三代姻亲。”
“大王一次性废了这么多大员,不怕江南豪族联袂反扑么?”
玉匙突然在碗沿磕出清响。
刘理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朝廷近日连发三道詔书肃清吏治,刺史府的眼睛就盯著越国。”
“若我们不表態……”
”他喉结滚动著將后半句咽下,转而摩挲腰间佩玉:
“越国本就羸弱,再失却朝廷支持,恐怕连今岁漕粮都运不进来。”
直到真正治理越国后,刘理才知道一个贫弱的国家要把它发展起来有多难。
尤其江南才刚刚平定,朝廷还一直监视著南方。
身为地方诸侯王的刘理,怎么敢跟朝廷政策唱反调?
他大力罢黜本地官二代、官三代,既是为了巩固自身权力。
也是向朝廷中央表忠心。
要说刘理怕不怕遭到反噬,倒也不慎怕。
只是有些忌惮罢了,毕竟是几百年的豪门。
刘理无所顾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朝廷作靠山。
有“我的皇帝父亲”给自己兜底。
宫灯爆了个灯,映得王后鬢边凤釵流光溢彩。
她忽然俯身贴近丈夫耳际:
“妾父前日家书说,户部新得东海盐税三十万斛。”
话未说完,刘理倏然坐直。
烛光在他瞳仁里跳成两簇火苗:
“岳父大人当真?”
旋即又黯了神色:
“可首相大人向来主张朝局平衡,岂会轻易……”
“大王忘了么?”
陈瑶执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眼波温软如春水:
“父亲总说外孙出世时,要亲自带来徐州特製的长命锁。”
她指尖在丈夫掌心轻轻一划。
“妾明日就修书,说越国婴孩皆盼外公泽被。”
刘理闻言大喜,反握住妻子的手,激动得指尖发颤:
“若得岳父援手,何愁新政不行!”
“待寡人明日……”
话至一半忽怔住,望著案头暨艷的血书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只可惜忠臣之血,终究要染透权谋之路。”
三月后,
首相府特使顶著杏烟雨抵达会稽。
不仅带来加盖凤阁金印的《考课优评》,更有一支满载粮种的船队。
坊间传闻,
那位在码头亲自迎候的越王,接过粮袋时竟赤足踏入春泥,对北长揖及地。
是夜宫宴,刘理酩酊大醉后执著妻子的手呢喃:
“世人皆道寡人借了首相东风,却不知……”
陈瑶以指尖轻掩其唇。
惟见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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