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会回来的吧？”齐云低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当然会回来啦……”文可烟明媚的笑容随着这句话渐渐模糊。

    画面的最后，停留在齐云独自站在古树下落寞垂首的模样。

    不多时，这一幕如燃尽的纸张，在时光中慢慢消散。

    而今，依旧是同样角度的垂首姿态，依旧是树下，依旧是文可烟与齐云。

    一切恍如昨日，一切似乎都未改变。

    可终究已物是人非，一个苍老许多，一个早已不是从前的“文可烟”。

    “你还是想待在他身边，是吗？”齐云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一声疲惫的叹息，似放弃了挣扎。

    这句话问得文可烟恍惚片刻，有一瞬间，耳畔似乎响起不久前羿逸安同样的追问。

    两个声音在耳边重叠，问得如此相似，本质上却又如此不同。

    她自己也想知道。

    是想继续待在他身边吗？

    这份想又能否胜过她坚守至今的夙愿呢？

    心口似乎被什么堵住，答案在心间盘旋许久，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薄雾，迟迟寻不到出口。

    见文可烟沉默不语，齐云轻点了点头，声音多了点儿压抑的痛楚：“他有什么好的？他有什么好的？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说到最后，几乎成了不甘心的低语。

    眼见齐云情绪几近失控，文可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安慰。记忆中那个久违的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嘴边吐出，顺嘴极了：“阿云哥哥。”

    这声呼唤让齐云瞬间安静下来。他怔怔的望着文可烟，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小步，“阿烟妹妹，月衍仙君和栖梧灵主都在想你，他们都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小声低语。

    似乎是害怕再听见文可烟拒绝的口吻，齐云接二连三地出声：“你来这儿快一旬了，我们该回家了，阿烟妹妹。”

    这句“一旬”像把钥匙，打开了文可烟隐在记忆深处被遗忘的时间概念。她紧绷地垂眸思忖细数起来，赫然发现，离两月之约，竟已不足七日。

    不足七日……

    齐云痴痴的望着对面的人儿，仍在低声劝说：“阿烟妹妹，你说过的，去魔界几天就回来了。”

    细听下来，齐云的声音竟还有些哽咽：“你答应过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当然会回来啦……”

    记忆中的“文可烟”对齐云轻快的那句承诺，与此刻齐云苦涩的追问重叠在一起，震得她后脑中部隐隐作痛，泛起一阵持续的嗡鸣。

    齐云眼神涣散，显然也想到了这段往事。

    苦楝树下，一片沉寂，静得能听见风过叶隙的轻微声响。

    齐云的言谈举止处处透着害怕被文可烟拒绝的不安，可若是文可烟真的什么也不说，他也是不满意、不开心、不稳定的。

    忽然，齐云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邪祟的弧度，“你看见过他杀人吗？”

    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真的了解他吗？怎么确定……他将来不会把你也杀了？”

    四下再度安静下来，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清脆鸟鸣，欢悦得与此下氛围格格不入。

    文可烟眼帘猛地一掀，眼角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荒谬，随即又归于漠视，仍是沉默以对。

    【恭喜宿主，好感度已达60％，请再继续努力，将有机会得到终极奖励】

    【第三阶段的奖励已发放，请及时查收】

    【此段奖励尤为重要，请宿主认真仔细查阅……】

    ……

    一连串提示音在脑中回荡。

    文可烟却没有回应。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无暇回应，也没听清系统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脑后方的隐痛骤然加剧。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些嘈杂的系统声响而来的，是一大段冲击力极大的记忆碎片，以及响彻云霄的各种话语，有阿爹阿娘的，有齐云的，有羿雪璃的……无数画面交织碰撞，几乎要将文可烟的神识撕裂。

    文可烟下意识伸手扶住额角，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这样嘈杂的环境没有经历太长时间，在齐云看来，文可烟只是小小地踉跄了几下。还未等他伸手去扶，她就已经站稳身形，神色平静下来。

    可对文可烟而言，这短短不过弹指一瞬的时间里，却好似经历过比一生还漫长的时光。过往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敲碎……重组……

    这些时日以来，频繁不断出现的记忆片段，竟……

    文可烟呼吸渐渐紊乱。

    全是自己亲生经历过的。

    也就是说……

    心底某个角落开始无声悲鸣。

    这些记忆，本就属于她。

    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