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杀他,也该将他舌头拔了,手脚折了,说不了话,写不了字,方才安全。”
陈光盛身子颤了颤,吴学大拇指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如此有何用?背两具尸体下去,或是背一具尸体、带一个残疾下去,反倒更让山下人怀疑。”
亲信眉头紧皱,“可若是山下人不信吴里长你的,偏生要等到这伢子醒来……”
亲信说到一半,却被林朝宪打断,“吴兄,我与你说几句话。”
吴学点点头,陈光盛却抓着他手不肯放松,他低声安抚几句,陈光盛退至他朋友身边,脸上布满恐惧,却又高抬头颅,像是陷入绝境时刻准备拼命的小兽。
林朝宪走到一边,吴学跟上去。
“吴兄,我等初在湘潭时,乡绅给钱粮,农户自发做耳目,我等将骚扰乡绅的伪员役驱走,将多余的钱粮分与贫困百姓。
“可以说我等与绅民配合默契、相处融洽。弟兄们来去无踪,贼社想尽办法,伏击、包围、进山扫荡,都没能留下一个弟兄。
“但随着贼社搞甚么田皮田骨,将田皮均分,将田骨租金发下,又搞甚么清匪反霸、减息放奴,我们几次行动都被提前发现。
“我晓得是佃户告密,却不知是谁。我也知不该随便拿佃户出气,起初我还压得住弟兄们的怨气,但等到有弟兄被抓、被杀……”
林朝宪沉默了,好久好久,他抬起头,视线却被层层叠叠的黑影所阻。
他苦笑道,“我也压不住了。我连自己的怒火都压不住了。我跟弟兄们,对佃户动了手。刚开始有些用处,佃户被吓住了。
“但贼社给他们撑腰,他们不但不怕了,甚至主动充当贼社爪牙。他们抓出帮我们的绅民,把守大小出山口,我们从此寸步难行。
“那时起,绅民也不敢帮我们了,甚至出卖我们。我们哩,我们也好不到哪去!绅民不帮我们,我们恼,我们恨,比恨佃户还要恨!
“自然,弟兄们也报复了回去。我也不能不让他们报复,否则便要散伙了。可如此一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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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成了孤家寡人,湘潭举目皆敌……”
林朝宪冷笑道,“呵呵,举目皆敌呐!乡绅不肯再见我等,农户更视我等为仇雠,就连黄毛小儿,也给我们指了条错路,害得十几个弟兄丧命。”
林朝宪的笑声愈来愈低,吴学胸口发闷,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们是义士啊!我们是为了匡扶正义啊!我们是为了皇上,是为了保住万千百姓的田土啊!为甚么?为甚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转过身来,狰狞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出恶鬼的轮廓。
“就连你!你!”
他一把抓住吴学肩膀,吴学骇得倒退一步。
他又安静下来,身体抽动,似笑似哭,“也罢……”
“你听我说!”吴学忽地打断他说,“我会告诉那伢子,我与你说好了,佯走冷水坝实走谭公桥是假的,你们会实走冷水坝佯走谭公桥!
“你记好了,我会说,佯走冷水坝实走谭公桥是假,是我假装与你演戏骗那伢子,让他将错误信息带给山下乡勇,我与你商量好的是,实走冷水坝佯走谭公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