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老子也是个游击将军,那些汉将看不上也就罢了,那帮土司舍把凭甚么拿鼻孔看老子?”回龙甲恼道,“路道台也是偏心得很!”
他越发气愤,声音也高了起来,“旁人不是在近城处抢钱,就是在桃花江、三堂街这等市镇,偏生我们要去山里!
“路道台说甚么我部瑶人多,善走山路,去山里正合适。真把老子当傻子了?还叫老子去甚么水桥,打听一个人……”
蒋天锦看着回龙甲的神情变化,一时出了神。
人真是善变。
回龙甲半年前还是个话都说不太明白的质朴瑶人,如今汉话越说越好,却愈发容易生气,愈发容不下人,高高在上却又敏感自卑。
他真把自己当做了大明的游击将军。
可他却不想想自己这个游击将军如何来的。
纯粹是运气!
运气好遇到他蒋天锦提携,运气好有朱禋泞记恩,运气好刘、卜、奉三人只想着劫掠辰州后逃进楚黔山中。
尽管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但事实就是,回龙甲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捡了最大的便宜,也难怪他飘飘然。
不过……
蒋天锦嘴角稍稍上扬,语气稍稍加重了些,“回将军!”
还在谩骂发泄的回龙甲顿时怔住,旋即眉关紧锁,一点恼怒掠过。
蒋天锦哪能看不出回龙甲的心思,心里骂了句“蠢货”,表面却淡然说道,“回将军,难不成你真想去杀人抢钱?”
“不杀人怎么交差?不抢钱怎么养兵?”回龙甲闷闷说道,“朝廷的粮饷,就没准时发过!发下来了,过一过那帮鸟官的手,就得少一半!”
“何止是一半……”蒋天锦低声喃喃一句,又看着回龙甲微笑道,“回将军,你又忘了,这里是长沙,不是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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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龙甲烦躁道,“长沙辰州,有何区别?”
蒋天锦道,“在辰州,杀的是朝廷的百姓,杀的是反叛的瑶贼。在长沙,你杀的是谁?”
回龙甲愈发不满,“老子杀的是社贼!是附贼的奸民!”
蒋天锦笑而不语,回龙甲愤怒之余,忽地意识到什么,眼眸一颤。
心中甚乱,他抓起茶杯,也不管杯身还有些烫手,直接将茶水往嘴里倒,烫得他龇牙咧嘴。
蒋天锦为他添了茶水,“回将军,莫忘了你娘。”
回龙甲出了神,半晌眼神复杂地看着蒋天锦,“可如今走到……”
“唉!”他重重一叹,“蒋先生,如今,是你我想不杀便不杀,想不劫便不劫的么?他部抢了东西,能吃上肉,我部将士岂会不眼馋?”
“办法总是有的,只看回将军能否顶住压力。”蒋天锦起身,拱手告辞,“回将军,你且好好想想。”
蒋天锦走了,营中空荡荡的,回龙甲眼中满是迷茫。
他想起了好多事,笑声、哭声、乱七八糟的叫声,将他心脏塞得满满当当,很是难受。
他放下茶杯,突然“嘶”得一声。
低头一看,手掌红得像是快要烧融的铁,亮得眼睛一阵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