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百万两的银子、十万大军和翻番的运粮民夫,又岂是半省百姓能轻松负担的?若非大同社从士绅的手里夺走了乡里……”
他莫名地笑了一声,抬头看着树叶缝隙间的蓝天,“这,是不是天眷?大好时机,官兵却被流寇牵制。
“而一众贼匪乃至所谓义军不过是刚拿起武器的泥腿子,不堪一击。他们身后,又尽是投机取巧之辈。”
蒋大预静静地看着陷入深思的伯祖,心中却有些不同的想法。
大同社的运气或许确实不错,但这运气,也不是平白无故而来的。
官兵或败或退,乃是大明腐朽,处处都有隐患,就像一个老人,看着康健,可摔一跤,甚或只是情绪稍一激动,便可能引发重疾。
腹心生乱,乡市被劫,员役被杀,但祸乱却无法扩大,乃因大同社根基稳固,治下百姓虽然受了部分员役的盘剥,但生活无虞。
所谓起义军的口号喊得再响亮,也不可能像流寇一入豫境便裹挟了几十上百万百姓那般声势浩大。
是以不过半月,各处叛军贼匪已成风中残烛,或被剿灭,或逃入山中。
若不是先锋营被抽调得太狠,这些叛军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你可去了证券所?”
蒋信止突然问话,且是与原本毫无关联之事,蒋大预一时有些懵。
“公债、股票这些的价格是不是都在降?”
蒋信止浑浊的眼睛看来,蒋大预“嗯”了一声,“一直在降。腹心生乱,卢象升又接任湖广巡抚……”
“卢象升接任湖广巡抚,又非偏沅巡抚。况且接任偏沅巡抚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正说着话,伯祖眼神陡然尖锐,话锋又转了回去。
“我筹集了三万两,你全投进去。”
蒋大预心头大震,“甚么?”
“三万两?这……”他倒吸一口凉气,“这银子,哪来的?”
“你莫管银子哪来的,不要耽误,马上去启明城,明日就要买入。”蒋信止语气平静,眼神却愈发凌厉,“晓得了么?”
蒋大预张了张嘴,可伯祖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话来,只得点了点头,眼中却多了几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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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恐惧。
他深呼一口气,可牙齿却在打战,“大嗲嗲,我马上去启明城,先扶你回……”
正要上前去搀扶,蒋信止却拿出了一张纸,上面依稀可见或是两个字或是三个字的词组分开排列在纸上。
他怔在原地,旋即心脏如伯祖右手举着的纸张一样上上下下颤栗起来。
不敢相信,他紧张问道,“大嗲嗲,这是……”
“我蒋氏从煤矿入局,而后趁势而起,众多子弟遍布大同社厂矿、署所、军队,其中贪污受贿、欺上瞒下者,恐非你我尽知,但至少表一表忠心。”
蒋大预不敢接过那纸,蒋信止重重说了句“拿着”,他才双手微微颤抖地接了过来,上面二三十个名字,其中不少都是他们近亲。
“大嗲嗲……”
他企图劝说,蒋信止却嗤笑道,“你莫非以为我们瞒下,他们便能无事?社里或被战事牵扯精力没顾到,或是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