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惊讶不是假的，脑中飞速思考，勉强道：“陛下，将死之人发现自己暂时不用死了，会欣喜再正常不过。”

    “是吗？”皇帝垂着眼皮看她，少焉后，道，“不知这个理由，可能说服百官？”

    这自然是说服不了的，当日，就陆续有不少官员求见皇帝，愤怒地发表着刑场被劫的看法，请求皇帝彻查，就差直接说是蒋家干的了。

    可皇帝这个人有些奇怪，当看到这么多人把矛头指向护国侯后，他对护国侯的怀疑反倒减轻了些许，转而觉得每个愤怒的人都可疑，一时头疼起来。

    他来到德妃殿中，寻求片刻安宁。

    德妃带着温婉的笑，让宫女端来一碗羹汤：“我才做了竹荪芙蓉汤，陛下可要尝尝？”

    皇帝每回来，几乎都要喝这竹荪芙蓉汤，由内侍试无毒后，德妃服侍皇帝喝了一碗。

    “筱筱，在这后宫，只有你最得朕心。”皇帝躺在德妃腿上，放心地交出脑袋。

    自与皇帝重归于好后，德妃眼中的苍凉慢慢消失，现在，她抬手轻轻地给皇帝按揉脑袋，心中不为所谓独宠欢喜，却为这份信任心动。

    看着皇帝有些白了的须发和长着皱纹的脸，她目光越发温柔，本已死去的心重新柔软。往事已矣，彼此都要老了，何必再计较曾经？

    皇帝也少见的流露温柔，带着爱意地看着德妃：“你还与从前一样，我已经老了。”

    这一刻，两人不像是帝与妃，如普通夫妻一般。

    德妃自知家世背景无甚出色，得皇帝如此柔情，全因爱意，心中感动，就盈出泪水。

    “寰郎不老，与从前一样英武。”

    德妃完全是真心之言，父母相继去世后，这天下间只有皇帝爱她了。

    彩阳如今已是二等宫女，皇帝走后，她看着德妃不舍的目光，心中就有了答案。

    见她瞧着自己，德妃挥退左右，等她下文。

    彩阳定定问道：“娘娘很爱圣上？”

    这话几乎听不出是疑问，德妃想起自己坚定封心的过去，有些尴尬，道：“我并不爱他。”

    似乎连她自己也说服不了，她便自欺欺人道，“可即便不爱他，我也也不能辜负帝王的真心。”

    她认为自己找准了理由，又有些骄傲，不自知地炫耀起来，“你在宫里也已多年，应当明白，帝王的真心是多么难得，可却给了我，我怎能不珍惜？”

    彩阳道：“圣上每月有半月去的，是妙妃处。另半月里，只分出一日给您。”

    德妃面色一白，很快又恢复如常，大度道：“他是皇帝，宠幸妃子是治国需要，贪念妙妃身子是人之常情。”

    彩阳心中鄙夷，面上不显，暗暗打量德妃。

    她还是清纯而空灵，却与多年前不同。了解深了才发现，她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被困于自己脑中构建的感情世界，才能保持清纯而空灵。

    至于傲骨，原来在爱情面前，傲骨这么容易变软。

    ——

    无论如何，护国侯的嫌疑都是不可消磨的最大的。

    在皇后的主动请求下，皇帝传令召护国侯入京师。

    在护国侯赶到之前，皇后已经派人暗中寻找蒋林下落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蒋林找到，等护国侯到了之后，由护国侯亲手交出来，才能洗脱嫌疑。

    除了刑场被劫一事，还有十二皇女死因一事有待查明。

    根据乔时济的说法推测，乔钟纤是想到前山却不慎滚落下山，被人所救或是带着目的捡走，后遇到凶手被杀身亡。以伤口推测，凶手武功不俗。

    至于尸体为何到了蒋林手上，据蒋林自己所言，是孟淮妴藏尸。

    这个说法不足以取信众人，蒋林想对付孟淮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本来就心怀仇怨，这样的攻击之语不可轻信。

    况且孟淮妴没有理由藏尸，若说利用尸体引诱蒋林犯罪，这难度就更大了，蒋林一没有中毒，二不是傻子，三知晓乔钟纤身份，怎就会被利用？

    有蒋林曾经的诸多罪行在前，又有掩埋的尸骨在后，加上他自己在狱中喊叫承认的恋尸……百官更相信的说法，是蒋林意外发现了十二皇女的尸体，偷偷储存，要么留待以后谋算什么，要么留待奸|尸。

    只是这个说法得到蒋林的强烈反对。

    由于蒋林确实很少去动良籍女子，皇帝心中到底是相信他有分寸，并不认为他藏着尸体有奸|尸之意，且还有皇后再三保证请求，便不曾命人动用酷刑拷问。

    于是十二皇女的死，又成了一个难办的案子。

    百姓们不太关注杀死十二皇女的凶手，他们现在的议论重点，是蒋林这个罪人被谁所救，朝廷究竟会不会杀死蒋林。

    这些事，孟淮妴也不必关注，此次办下蒋林之案，她只是淋了点雨罢了，无甚大碍。九月初三，在那些怀疑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