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无尘回过神，看向清理棺材的属下，这些属下是听话，但他知道，所有人都认为他复活所爱是天方夜谭。

    只有殷南殊认可、支持他为爱人制复生药这件事，这种情绪和精神，对他而言，比师徒情或恩义更难能可贵。

    视线重新回到棺材上，他透过密林看看夹缝中的天空，心中深叹一声。

    没想到我蹉跎一生，竟然有人懂我的坚持。

    为了这份认可与支持……

    他收回视线，再看棺材时，已是决然。

    在这时，他正得像个好人。

    走到棺材面前，其余人都退开，留给他空间。

    他的手抚摸棺材许久，才拿出药水涂抹在棺盖一周，解封棺盖。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细致，在涂完一周后，缓缓将棺盖推开。

    倒是没有多大的气味，不让人帮忙，他亲自将里头的人抱出，放在地上，小心地解开尸体身上包裹着的东西。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他的手在发着抖，似乎每剥开一层都是在失去。

    原以为做好了准备，原以为已过去几十年，可近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当手上触感越来越不冰凉时，他猛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一个镂金药瓶，而后手上加速剥开一层层失去光泽难以辨认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具尸体。

    顿时一股药味传出，尸体身上覆盖着极厚的一层已经干透了的药膏，聂无尘将那瓶药打开，捏开尸体的嘴就倒进去。

    为了使尸体喝下去，手上还捏着脖中一处。

    喂完药后，他神情一松，坐在地上，将尸体抱在怀中，一手轻柔地剥去尸体脸上的药膏。

    有属下湿了帕子送来，他接过亲自擦拭。

    孟淮妴在火边坐了很久，身体都彻底回暖，再看聂无尘还没有把尸体的脸擦干净。

    将尸体的脸一遍遍浸湿一刻后，总算是将药膏擦掉大半，露出五官模样来。

    也是在此时，神色间极为温柔的聂无尘，突然变了脸色，黑沉得比过潭水。

    他猛地将尸体推开，尸体落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孤寂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孟淮妴等人不了解情况，还以为他是性格不好，突然发疯。

    他的属下倒是明白一些，面色大变，看着那尸体就行侍卫礼认罪：“主子，当初搬运棺材时没有任何人靠近，属下等都没有打开过棺盖……”

    在这群属下的解释中，聂无尘的目光在尸体和棺材上来回移动，最终不知想到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当年，他外出赶回时，聂无双已经服下了蜕皮散，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若是任由这样下去，皮肤会干瘪蜕皮。

    那时情况危急，明知蜕皮散无解，他却还是想要保持尸体完整，于是在干瘪之前疯狂制药，命属下将药一遍遍涂满聂无双全身。

    他做了三天三夜的药，属下一遍遍地涂药。

    第一遍时，本该认出尸体不是聂无双的，但七窍流血之下，满脸血迹难以辨认。后来涂药时，生怕擦血时会因蜕皮散而将皮肤擦掉，因此没有清洗血迹，直接上药。

    等到三天之后，总算是将尸体保持完整了，他也不敢擦除药膏，生怕药膏离开，尸体就会干瘪下去。

    看着瞧不清五官的尸体，他突然萌生了要救活的念头，于是将尸体冰冻起来，又想起聂无双的心愿，打造透明水晶棺材……

    最初是不敢擦除药膏，后来是不敢面对聂无双的尸体。心中始终认为，只要不去看，聂无双就没有死。

    没想到，他这么多年守着的，为之努力的，竟然不是聂无双。

    “哈哈哈……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我们的爱情难道不存在吗？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我这么多年的研究和等待，究竟又算什么？”

    聂无尘就不管不顾向周围打出数掌，一时草叶狂飞，有飞沙走石之感。

    再看他面目狰狞，双目通红，不像是有神志的样子。

    孟淮妴怕他疯了，忙对叶松道：“叶叔，快去阻止他！”

    在场只有叶松可以阻止，那群听话的属下是指望不上的，掌风打到他们身上时，他们避也不避，任由自己被打飞。

    叶松与他的打斗中，聂无尘的鹤簪突然掉落，清脆的落地声使他心中一震，终于停下手来。

    见他清醒一些，孟淮妴道：“他若没死，你派人去找就是！”

    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么是尸体被换，要么是人压根没死。

    聂无尘捡起地上的鹤簪，盯着这簪子，狂躁之气渐渐止息，肯定道：“他没死。”

    “他没死，只是不愿见我。”

    聂无尘喃喃自语。

    孟淮妴看向那具被随意丢开的尸体，担心再次被聂无尘注意到受刺激，便对晏罹道：“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