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云婋跟着萧檀进了他研制各类武器的屋子里，把自己所求说了出来。

    萧檀听完非但没觉得这是份苦差事，反而兴奋得差点直接扑到他的图纸和工具堆里去。

    “太好了！终于有正经事干了！”

    他搓着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王妃，海上的情况九栀姑娘都具体怎么说的？海上船只颠簸到什么程度？普通的罗盘在海上还准不准？日斯尼亚人的火铳射程几何？装填速度如何？他们有没有更厉害的火器？”

    棠云婋一边回答，他一边拿着炭笔在纸上歘欻欻地记下来。

    随后他仿佛忘了棠云婋的存在，自言自语了起来。

    “船上空间有限，武器既要威力大，还得尽量轻便、防水。对对对，防水一定要做好。”

    “还有那窥远镜，现有的看得不够远，不够清晰，我得想办法磨出更完美的镜片才行。”

    ……

    棠云婋看着他这近乎疯魔的状态，安心了。

    果然，把这件事交给萧檀来负责是正确的决定。

    *

    接下来的日子，谢翊宁几乎是住在了造船厂里。

    听了九栀所言，又看了她画出来的草图，他现在对大虞现有的楼船感到十分不满。

    他盯着面前的模型，抓起一块木料比划了起来：“这里得改，船体要更修长，速度得提上来。”

    一旁的工匠们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永安王虽说身份尊贵，可在造船这事上他就是个门外汉。

    现在一来就要改动沿用百年的楼船制式，这简直是胡闹。

    于是资历最老的许工匠忍不住开口：“王爷，楼船高大巍峨，方能震慑宵小，彰显我大虞国威啊。您说的那等修长船体怕是有失体统……”

    “体统？”谢翊宁将眼神从模型上移开，打断了他的话。

    “许师傅，你造了一辈子船，你告诉我，是看着威风重要，还是能在海上活着回来重要？”

    众人顿时沉默了。

    那当然是活命最重要。

    停云跟在身后，看着王爷一句话将这些工匠问倒，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不愧是王爷，一招制敌。

    小小船厂工匠，拿捏！

    “自然是活着回来重要，可是祖制……”许工匠还想反驳，又一次被谢翊宁打断了。

    “祖制也是人定的。”谢翊宁的语气斩钉截铁。

    “如今海外已有更强、更快的船，更犀利的炮。我们若是墨守成规，将来海上飘着的就是我们大虞儿郎的尸骨。这责任，你们谁担得起？”

    众人再一次沉默。

    谢翊宁扫过在场诸多面露不服的工匠：“你们觉得本王是外行，不懂是吧？好，本王就问你们几个问题。”

    “楼船吃风这么大，遇到海上风暴，是不是更容易倾覆？转向之时，是不是更笨重迟缓？”

    “若是敌船在百丈之外，以那种侧舷火炮攻击，我们这楼船除了硬扛，还有多少手段能迅速有效还击？”

    “等我们好不容易靠近了，人家早调头跑开或者换个方向继续轰我们了。到时候，这巍峨的楼船不就成了漂在海上的活靶子？”

    来之前，他就想过他一个门外汉提出改造的意见，肯定很多人不服。

    所以已经提前找婋婋演练过了一遍。

    婋婋负责“找茬”，他负责想办法解答。

    所以现在他这番话，句句戳在了要害上。

    工匠们擅长的是如何将楼船造得更加坚固、更加雄伟，却很少从纯粹的实战角度去思考。

    此刻被谢翊宁毫不留情地点破，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王爷英明，是我等见识浅薄，思虑不周了。”工匠们一脸愧色。

    见他们知错就改，谢翊宁放缓了语气：“本王知道，改变不易。但不变，就是等死。”

    “本王不要你们立刻造出完美的船，我们可以先造一艘小的，按照新想法来，放到水槽里试试，放到近海去跑跑，是好是坏，用结果说话。”

    “若是不成，损失本王一力承担。若是成了，尔等便是为大虞水师立下再造之功的第一人，名字可是要记在功劳簿上，流传千古的。”

    谢翊宁这话让在场的工匠们浑身一震，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这些匠人，平日里埋头干活所求的不过养家糊口，哪里敢想“流传千古”这种好事。

    方才还心存顾虑的一位工匠，此刻激动得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猛地抱拳，声音洪亮道：“王爷如此信任我等，若我等再瞻前顾后，还是个人吗？！”

    他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激动的工匠们吼道：“都听见王爷的话了吗？王爷给咱们挣的是千古留名的机会，咱们要是还造不出好船，还有脸吃这碗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