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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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雨雾般的水汽——
那不是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是憋了好久的眼泪,顺着眼角的小细纹往下淌,在脸颊上积成小水珠,再砸在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上。
那衬衫是妈妈留下的旧衣服,领口松了,林凡前几天用黑线缝了两针,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小虫子。
她看着林凡,小嘴巴一瘪,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布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林凡心上:
“爸爸……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来接呀?”
“小雅的妈妈……
今天带了黄色的雨衣,上面有小鸭子……
还把小雅抱在怀里……小雅的鞋子都没沾泥……
我今天鞋子沾了泥,你看……”
她抬起脚,白色的小布鞋上果然沾着黑泥,是早上在幼儿园门口踩的。
“豆豆的妈妈……
给豆豆买了彩虹糖,
就是上次爸爸在批发市场看的、
说要省着买的那种……豆豆还把绿色的给了丽丽……我也想吃彩虹糖……”
“昨天丽丽的妈妈……还带了饼干,
是巧克力味的……丽丽分给我一块,我藏在口袋里想给爸爸……
结果化了,
粘在裤子上,我洗了好久都没洗掉……”
她拉了拉裤子,上面果然有块淡淡的巧克力印。
“笑笑……笑笑也想要妈妈……妈妈是不是忘了笑笑了?”
“妈妈……
是不是觉得笑笑不乖,才不要笑笑了呀?
我昨天还帮王叔叔编草蚱蜢了,老师也说我乖……”
林凡伸手把孩子搂进怀里,
鼻尖蹭到笑笑柔软的头发——头发上还带着雨后的潮气,
混着他早上给她扎辫子时用的桂花头油的淡香,那是巷口张婶送的,说“女孩子要香香的”。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写好的回信,还揣在贴身处的口袋里,信纸被体温焐得发暖,他在信里写:
“笑笑很乖,每天都帮我看店,还会自己画画,她总问起你,说想你了……你在那边别太累,注意身体,我们等你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心里发酸——
他知道,1993年的中国,有太多像笑笑妈妈这样的父母,不是不爱孩子,是想多挣点钱,让孩子能少吃点苦:
不用像笑笑这样,穿改小的旧衣服;
不用把彩虹糖当稀罕物;不用趴在窗台上,看着别人的妈妈发呆。深圳沙井当时有近200家电子厂,每个厂里都挤满了像笑笑妈妈这样的务工者,他们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手指被机器磨得发红,只为了能多攒点钱,让家里的孩子过得好一点。
雨还在下,梧桐树叶被打得“沙沙”响,李伯修鞋摊的收音机里,正播着当时流行的《小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的歌声混着雨声飘进来,在小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