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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内光景,与齐煜预想的大有不同。
在他的预想中,饿红了眼的数万饥民,面对此刻仓促的放粮,场面必然失控。
人群定如溃堤之水,疯狂冲击着粥棚,抢夺、哭嚎、踩踏交织,米粥与泥泞混作一团。
又或者兵士刀鞘见血,也难挡求生之欲汇聚成的狂潮……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一切井然有序。
粥棚沿街设立,袅袅蒸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
饥民们并非挤作一团,而是被一道道简单的草绳隔开,分成数股,蜿蜒前行。
人群按坊市划分,老弱妇孺另辟一队,先领薄粥。
西角的墙根有个幼童,穿着一件破旧夹袄,肘部磨出了大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胳膊。
他正趴在地上,舔舐着运粥车刚刚经过时,溅在地上的米汤。
但下一刻,一名巡视的辅兵便快步上前,并非直接施舍,而是依照某种规程,将孩子引向了那支老弱队伍。
每个粥棚旁都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图:一人、一碗、一勺,旁书一个巨大的“序”字。
齐煜凝视着那木牌,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灾民众多,能识文断字者百中无一,这作图示意之法,简单直接,却避免了因不解号令而生的混乱。
仓促之间,纵然是他自己亲自坐镇,也未必能思虑得如此周全。
忽闻铁甲铿锵。
王闯大步近前,压低嗓音禀报:“查清了,李崇俭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之前任徐州洛城主簿,前些年被工部拨过来,治理幽州河段的水患,后来幽州同知病故,便由他顶了上去。”
齐煜并未回头,而是看着城内灾民,沉声问道:“这秩序,非比寻常。是何人布置?”
王闯连忙回答,语气里也不由带着几分叹服:“六殿下明鉴。是李崇俭家的公子。听闻这李家公子才智过人,是公认的北境第一才子。也不知他如何劝说的知府,竟让知府依他所言,定下了这分流入列,老弱先领,图示以序的章程。并言有此法在,幽州亦不乱。知府依此施行,果然局面立稳。”
“李家公子?”齐煜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确是好法子,才智绝佳,他如今何在?”
“李家一家已被押入牢中,听后发落。另外,听闻李家此次变卖了家宅田产,甚至连李家公子今年上京赴考的盘缠都买了粮食赈灾。”
听闻此言,齐煜都不由皱起眉头。
变卖家宅田产,在他听来尚属情理之中。
为官者,急公好义,散尽家财以纾国难,史书上不乏先例。
可这上京赴考的盘缠,对于寒门学子而言,不仅仅是一袋银钱,而是十年寒窗凝结的心血,整个家族改换门庭的全部希望。
齐煜沉思片刻后,方道:“想办法,把这事压下来。”
“殿下,压不住了。”王闯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李崇俭是报了必死之心,竟早在开仓前,就将请罪的折子递上去了。我们这边刚拿人,京里的消息就已传来,说昌邑王拿着抄录的副本章疏,在今日的朝会上当众发难。弹劾的奏章,此刻怕是已摆在了陛下的御案之上。”
齐煜闻言,眸色一沉。
他这位三哥,最是擅长在君父面前扮演忠孝仁厚,恩宠最盛。
如今朝野皆议,陛下废储另立之心已动,昌邑王,便是那东宫大位最炙手可热的觊觎者。
他心中冷哼一声:此事发生在太子监国期间,无论最终如何决断,太子都难逃失察之责。想卸了我的兵权,再拉太子下水。
好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见齐煜不再言语,王闯还是大着胆子说着:“斥候营的崽子们已打探清楚,赫哲与勃尔吉金正在争夺哈鲁留下的残部,少说也得干上俩月。另...另外我们抢的粮食……已经分下去了。”
这吞吞吐吐的话,让齐煜心生疑惑,问道,“怎么,粮有问题?”
王闯左右望了一眼,确认无人才深吸一口气,附耳说:“粮袋上七成有咱们的军纹,督粮郎看了籼米成色和种类,是南方一带所产。想来是年初从三州集结的粮食。属下在狄人的粮车车轴上,还发现了徐州一带特有的红土。”
齐煜目光骤凝,电光石火间,一切已了然。
什么漕运遇雨、粮船倾没,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若那批粮草能如期抵达,城外便无需设立粥棚,李崇俭也不必冒死开启常平仓。
这使齐煜立刻记起了徐州知府的来历,永昌九年的探花,那位曾以一张利口让满朝文武都难以应付的狂生。
他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手指猛地收紧,发出轻微的脆响:“本王的东西也敢碰,这徐州知府一如当年,猖狂的很!”
齐煜话锋陡然一转:“此次开仓,其他各部态度如何。”
王闯的声音带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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