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70章分崩离析  诡三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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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骠骑大将军斐潜更是气势沉稳,如渊如狱,微微抬眼望来,既未起身,也无特别表示,仿佛来的不过是个寻常信使。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厉声呵斥更让郗虑心慌。他定了定神,决定先声夺人,高举手中诏书,朗声而道,天…咳咳,天子诏书在此!骠骑大将军斐潜接诏!

    郗虑期待着对方至少会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然而斐潜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念。

    没有设香案,没有召集众将大礼参拜,甚至连个奉天承运的起头客套都省了。

    一个念字,将这场面彻底定义为信息传达,而非礼仪接诏。

    郗虑胸口一堵,准备好的许多彰显天使威严的言辞顿时卡在喉中。

    迟疑了片刻,在沉默的压力之下,郗虑不得不手抖抖的展开诏书,用尽可能庄重清晰的语调宣读起来。

    原本郗虑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很有道理的那些极尽铺排贬斥之能事的华丽辞藻,现如今就像是一根根的芒刺,扎在郗虑的嘴上,头上,背上。

    冷汗滚滚而下,当念道蔑弃典谟、乖戾人伦、专权擅命、荼毒斯民等等词语的时候,郗虑的语调也没有了铿锵,只剩下了越来越含糊,甚至都希望咕噜一下便是什么都掠过去…

    帐中诸将,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微撇似带讥诮,有的干脆将目光投向别处。

    而坐于上首的斐潜,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诏书念毕,帐内一片寂静。

    郗虑举着诏书,僵在原地,冷汗都将衣襟打湿了。

    他忐忑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怒斥?

    辩解?

    还是…

    至少该有个态度?

    斐潜终于开口,却完全跳过了诏书内容:有劳郗御史远来。天使一路辛苦…不过,天使可曾见到曹丞相?

    啊?郗虑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问竟是这个。他下意识地回答:丞…曹公行踪,非外臣所能尽知。下官…下官此番奉诏,乃自汜水关天子行在所来,途经巩县传诏,在巩县…只见到了曹子廉将军。

    郗虑答完,才觉不妥,自己天使的身份,怎么被对方一个轻飘飘的问题就带偏了节奏?他急忙试图拉回主题,语气转为一种力图亲切的文人腔调,大将军,下官郗虑,乃北海郑公康成门下弟子。郑公昔日在关中,多蒙…呃,曾言大将军乃世之英杰,惜乎…

    他想说惜乎道不同,又觉太直,一时语塞,抬眼偷偷瞄了斐潜一下,发现斐潜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又是打了一个突,后半截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郗虑试图用师门渊源拉近关系,但看对方毫无所动,甚至是漠然以应,便知此路不通。

    郑玄,或是郑玄弟子的名头关系,在这里似乎并不比那诏书更有分量。

    汗水滚滚而下,郗虑擦都不敢擦。

    他感到自己如同一个站在舞台上,用尽心力表演独脚戏的伶人,却发现台下观众根本不在意他的戏码。

    越是如此,郗虑便越是惶恐不安。

    恐惧与求生欲压倒了一切,郗虑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天使威仪、名士头衔,姿态放低,背驼了起来,脑袋往下低,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与哀恳,大将军明鉴!下官…下官虽在山东,挂职侍御史,然…然实则如履薄冰,动辄得咎!曹氏专权,视天子如傀儡,待朝臣如隶卒!下官等名为汉臣,实同囚虏!山东士林,亦多受其迫,言路闭塞,忠良钳口…下官久慕大将军威德仁政,今日得见天颜,如拨云雾!恳请大将军垂怜,救下官于水火,救山东士民于倒悬啊!

    说罢,竟是以袖拭泪,做出一副深受迫害、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这番表演,若在某些场合,或能引得几声唏嘘。

    但在这里,帐中诸将脸上多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斐潜静静地看着郗虑的表演,从高昂到攀附,再到哀恳,如同观看一场乏味的戏剧。直到郗虑哭声稍歇,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问题,完全无视了郗虑之前所有的言辞和表演:如此说来,郗御史在巩县,并未亲眼见到曹丞相本人?

    郗虑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抬头,脸上泪痕犹在,却满是错愕。

    郗虑没想到斐潜执问于此。

    他仔细回想,在巩县那短暂而恐慌的停留中,似乎…

    有心胡乱作答一番,却对上了斐潜冷静眼神,不由得缩得小些,迟疑说道:应…应当未曾亲见曹公本尊…只见曹子廉将军接洽,传达丞相…曹公之意。

    斐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未深究。他不再看郗虑,转而对其身旁一名文吏吩咐道:带郗御史下去休息,好生款待。诏书留下。

    没有对诏书内容的驳斥,没有对郗虑投诚表态的回应,甚至没有对他这位天使的任何进一步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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