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十来天，暑气渐浓，转眼已进入仲夏。

    蝉鸣聒噪，日头毒辣，街上行人脚步都显得拖沓。顾怀秋瞧着这光景，心思便活络起来。豆腐脑虽好，毕竟是热食，这大热天的，总得有点清凉解暑的玩意儿才好招揽客人。而且天热了豆腐存放不住，只能减少产量。

    于是，顾怀秋带着秋霜、锦儿和小玉，一头扎进了后院的厨房。黄豆是现成的，井水是沁凉的，心思是巧的。不过几日功夫，店里便添了新品——凉豆花。

    各种口味的凉豆花——女孩子对甜品好像天然要敏感一些。更何况，顾怀秋母校的宿舍楼下就有一家豆花店，可受欢迎了。

    凉豆花与热豆花不同。点得更嫩些，凝成后整板地浸在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里镇着，吃的时候用薄铜片平平铲入碗中，颤巍巍、白生生的一团，凉意透过碗壁都能感觉到。

    单是凉豆花还不足奇，顾怀秋心思巧在“佐料”上。熬得浓稠清亮的红糖汁，用冰镇着；炒香碾碎的芝麻糊，拌上细白糖；糖渍的桂花蜜，澄黄香甜。各自封在坛子里，一同沉在井中“冰镇”着。

    她们四个还一起发明出了“芋圆”。这东西其实也不难做，将薯类蒸熟捣泥，掺入木薯粉揉团后切块，水煮至浮起即成。顾怀秋觉得，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逼到一定份儿上，啥都能摸索出来。

    “咱们这凉豆花，小料丰富，随客人心意，自己搭配。”顾怀秋对几个姑娘吩咐道，“一碗豆花，两三种佐料，看着就清爽。”

    为了招揽生意，顾怀秋索性将店铺改为整日营业。清晨卖热腾腾的豆腐脑、豆浆、刚出锅的豆腐，过了早市，便主推这凉豆花。她还特意在门口支起一张小桌，摆上几碗调好的样品，让路过的人随意试吃。

    “清凉解暑，香甜可口。两位妹妹尝尝？”顾怀秋笑容可掬，亲自招呼。

    那豆花入口即化，凉丝丝、滑嫩嫩，配上软糯香甜的佐料，在这燥热的午后，简直就是甘露。试吃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进店坐下，好好吃上一碗，有些顺便带些豆皮豆干回家，有些顺带给家人买一碗。

    渐渐地，顾家豆腐坊的凉豆花在阳谷县有了一席之地。不仅寻常百姓爱来解馋，连些体面人家，也派了小厮丫鬟来买回去尝鲜。店铺从早到晚，客人络绎不绝，石磨吱呀呀响个不停。

    然而，老话是没错的——“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一日，未时刚过，日头正毒。店里坐满了吃凉豆花的客人，门口还有三三两两排队等着外带的。秋霜几个忙得脚不沾地，顾怀秋也在柜台后帮着收钱、招呼。

    就在这时，街角晃晃悠悠转过来五六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十来天前灰溜溜跑掉的癞头张。他今日换了一身略显干净些的短打，头上的瓜皮帽换成了草帽。只是那副流里流气的神态却是改不了的。他身后跟着的，还是那几个熟面孔的泼皮，一个个摇着破烂蒲扇，斜着眼睛往豆腐坊里瞅。

    “哟，顾掌柜，生意兴隆啊！”癞头张一脚跨进门槛，声音拔得老高，瞬间压过了店里的嘈杂。

    店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食客们纷纷侧目，有些胆小的已经低下头，加快了吃豆花的速度。排队的人里，也有几个悄悄退开了些。

    顾怀秋抬起眼，脸上没什么惊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营业式笑容：“张大哥来了，天热，吃碗凉豆花？”

    癞头张挤进门来环顾一圈，见没有空位，便说：“客人来了没地方坐，掌柜的你这是怎么做生意的？”

    “没办法，托您老的福，生意兴隆。要不张大哥在门外等等？”

    癞头张看到一张桌上的三四个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踅过去粗鲁地将人推了一把，“吃完了就快腾地方，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三四个人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看到这架势顿时便怕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要走——

    “慢着！”顾怀秋开口了。她走过去，微微仰视着癞头张，“张大哥是客人，这几位也是客人，张大哥这般赶人走，是要替他们付钱？”

    癞头张咧嘴一笑：“顾掌柜说笑了，今日是来收保护费的，顺带尝尝你的凉豆花。”他从袖子里摸出五枚铜板，“啪”一声放到桌上，“今儿个哥几个是诚心来照顾你生意，顾掌柜，你可不要误会我啊！”他说完，对着几个孩子喝道，“还不滚，没吃够？”

    这几个孩子哪里敢还嘴，瞅了顾怀秋一眼，一溜烟儿跑了。

    癞头张空桌旁一坐，二郎腿一翘：“顾娘子，快上豆花罢！”他那几个跟班嘻嘻哈哈地围坐下来。

    “秋霜，给张大哥这桌上五碗凉豆花，佐料每样都上些。”顾怀秋眼睛盯着癞头张，高声吩咐道。秋霜应了一声。顾怀秋拿起桌上五枚铜板，对癞头张说了句“请稍候”就转身去忙了。

    秋霜很快端上豆花。泼皮们稀里呼噜吃起来，嘴里还不停品头论足。

    “真甜，得劲！”

    “嗯，是挺